伍千里冲过去:“营长!紧急情报!”
军官回头,四十来岁,满脸络腮胡,眼睛通红。他看了伍千里一眼,没认出来,但看到他的军装,知道是自己人。
“什么情报?”
“美军今天上午有大规模轰炸!五十架轰炸机,地毯式轰炸北岸阵地!建议立即撤出阵地,转入反斜面或防空洞!”
军官愣住了:“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南岸。我们炸了水门桥,但美军修了便桥。我们抓了美军通讯兵,截获的电报。”伍千里语速很快,“轰炸最迟上午八点开始,现在……”他看看天,东方已经发白,“现在七点二十,只剩四十分钟了!”
军官盯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伍万里和老金。三人浑身湿透,棉衣结冰,脸上是冻疮和污垢,但眼神不像说谎。
“你怎么证明?”
伍千里从怀里掏出那个防水布包,层层打开,取出那张纸条,递给军官:“这是我们的番号和消息。我是二十七军八十师七连连长,伍千里。这位是朝鲜人民军游击队员,老金。他带我们从冰洞过来的。”
军官接过纸条,快速看了一遍,脸色变了。他抓起电台话筒:“指挥部!指挥部!这里是三营!收到紧急情报,美军可能在上午八点对北岸进行大规模空袭!建议所有部队立即撤出阵地!重复,立即撤出阵地!”
电台里传来嘈杂的声音,听不清回复。军官又喊了几遍,然后放下话筒,对身边的参谋说:“传令,全营交替掩护,撤出阵地,转入反斜面防空洞!快!”
参谋冲出去喊。阵地上开始骚动。战士们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撤退,但命令就是命令,开始有序后撤。
军官看向伍千里:“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全营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他顿了顿,“你们从南岸来,南岸情况怎么样?”
“很糟。”伍千里简单说了情况:七连几乎打光,三十八军侦察兵损失惨重,余从戎重伤,药紧缺,现在在鬼见愁隐蔽。
军官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先跟部队撤。我去报告师长,看能不能派部队接应你们的人。”
“不行!”伍千里说,“轰炸马上就来,你们先撤!我们自己想办法!”
“这是命令!”军官吼,“你们是英雄,我不能让英雄死在撤退路上!通讯员!带他们去防空洞!”
一个年轻的通讯员跑过来,要拉伍千里。伍千里甩开他:“营长!我们还有任务!”
“什么任务?”
“炸便桥。”伍千里盯着水门桥方向,“便桥一修通,陆战一师就能跑。我们炸了一次,他们修了。必须再炸一次,彻底炸毁。”
军官像看疯子一样看他:“你们三个人?怎么炸?美军在桥头有一个营!”
“我们有炸药。”伍千里看向老金,“老金,炸药还在吗?”
老金从背上解下一个包袱——他一直背着的,用防水布包得严严实实。打开,里面是四个炸药包,每个十公斤,是崔成浩在他们出发前塞给他的,说“万一用得上”。
“四十公斤TNT,够炸断便桥了。”伍千里说,“只要我们能靠近。”
军官看着炸药,又看看伍千里,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娘的,你们真是疯子。好,我帮你们。但我能做的有限——我可以让部队在撤退时,朝桥头打一次佯攻,吸引火力。能吸引多少,看运气。剩下的,靠你们自己。”
“够了。”伍千里敬礼,“谢谢营长。”
“别谢我。要谢,等你们活着回来,我请你们喝酒。”军官回礼,然后转身,冲出战壕,去指挥撤退了。
通讯员看着伍千里:“你们……真要去?”
“嗯。”伍千里开始检查炸药。导火索,□□,□□。都是缴获的美军装备,余从戎教过他用法。
“我跟你们去。”通讯员说。
“不行。你回去,保护营长。”
“我枪法好,能掩护。”通讯员很坚持,“而且,我知道一条小路,能绕到桥底下,不被发现。”
伍千里看着他。通讯员很年轻,不到二十岁,脸上还有稚气,但眼神坚定。
“你叫什么?”
“王小川,四川人。”
“多大了?”
“十九。”
伍千里看看伍万里,也是十九岁。他叹了口气:“好。但听命令,不许逞能。”
“是!”
四人开始准备。把炸药重新分配,每人背一个。导火索接长,每个炸药包接两根。□□是手摇式的,需要摇三十圈才能发电起爆。伍千里试了试,还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