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曹操把马留在客栈,只带了弩弓图纸和信号枪。
信号枪用麻布裹着,夹在腋下,外面罩着旧衣,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他绕到卫弘府后门——一扇窄窄的黑漆木门,开在院墙最偏僻的角落,旁边堆着几只空菜筐。
敲了三下。隔了一阵,门开了一条缝。开门的是个老苍头,眯着眼上下打量他。“姓什么。”
“曹。”
“等着。”门又关上了。
曹操站在后门等。
日头从头顶偏西,晒得后脖颈发烫。
等了好一阵——比正常通报的时间长,像是里面的人故意晾他。
他抬手准备再敲的时候,门开了。
老苍头把门拉开半扇,侧身让路。
“跟我走。别东张西望。”
卫弘府从后门进去先是柴房和马厩,穿过一条窄廊,拐了两道弯,忽然豁然开朗——一座小偏厅,青砖铺地,墙上挂着山水屏条,中间一张紫檀方桌,桌上搁着茶具。
卫弘坐在桌子后面,还是那张白面长须的脸,手里端着茶盏。
身边站着那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手里没刀,但眼神比带刀还冷。
“坐。”卫弘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曹操坐下来,把弩弓图纸从怀里掏出来搁在桌上。羊皮纸在桌面上展开,弩臂弧度、扳机连杆尺寸、牛筋拉力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什么。”卫弘没碰图纸。
“单人弩。五十步内破甲。可就地取材制造,成本不到一把刀的三成。”曹操说。
“你是来卖图纸的。”
“不是。图纸送给你。分文不取。”曹操把羊皮纸往前推了推,“造弩需要硬木和牛筋,你仓库里有多少硬木我不清楚。但陈留最大的布庄是卫家,最大的粮铺也是卫家。你手里有粮有布有钱——缺一样东西。”
“什么。”
“一支兵。五十把这种弩配上你仓里的粮食,五十个人能守住一面城墙。五百个人能守住整座陈留。”曹操的语气不亢不卑,不像在推销,更像在算账,“董卓进洛阳的时候只有三千人,五天之内收了何进旧部,翻了三倍。他现在手里有多少人,你比我清楚。他下一个目标不是陈留?你敢赌他不是?”
卫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没接话。
“卫老爷在陈留住了一辈子。家产在城里,祖坟在城外。跑不了。跟我合作,你出钱我招人,义兵旗号挂出来,陈留的豪族不一定全跟——但你会是第一个。董卓来了你手里有兵。董卓不来你手里还是有兵。有兵的人说话分量不一样。”
卫弘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生意人在听一个报价时脸上自动浮现的那种似笑非笑。“你叫什么。”
“曹操。曹孟德。”
管家侧头看了卫弘一眼。
卫弘没回应管家的目光,手指在紫檀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昨天你在巷子里说的那句话——义兵不举,董卓不死。说得好。但你画画也好,说话也好,都是虚的。画一张图要多少本钱?一文不花。说一段话要多少本钱?也一文不花。你拿两样不花钱的东西,要我掏真金白银。曹孟德,你觉得这买卖做得成吗?”
曹操点头。“所以我今晚三更,送你一样花本钱的东西。你在院子里等着,看完之后再做决定。”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