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克诚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明远的朋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上次来,说起过你。说有个年轻人,在村里跟他討论土质和播量,说得头头是道。”
林建军笑了笑:“周技术员过奖了。”
“他不过奖。”
沈克诚摆了摆手,“明远那孩子,我带了三年,他的性子我知道。能让他服气的人,不多。”
他转身往土坯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进来坐吧。屋里乱,別嫌弃。”
林建军跟著他走进房子。
屋里確实很乱,靠墙是一张木板床,床上堆著几件旧衣服和几本书。
床旁边是一张用木板钉起来的桌子,桌上铺满了纸,纸上画著各种示意图,写著密密麻麻的数据。
桌角堆著几摞笔记本,封皮都磨得起了毛边。
墙角放著几个瓦罐,罐子里装著种子,罐身上用粉笔写著编號。
沈克诚从桌底下拖出一个小板凳,用袖子擦了擦,递给他。
“坐。”
林建军坐下来,从挎包里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周技术员让我带给您的。茶叶,红糖。还有我媳妇烙的几张煎饼,您尝尝。”
沈克诚看著桌上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道了声谢。
“明远这孩子……”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他把茶叶和红糖收好,拿起一张煎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著。
“你媳妇手艺不错。”他说。
林建军又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颗种子。
“沈老师,这是我自己留的几颗种子,想请您看看。”
沈克诚接过来,凑到窗户底下仔细看了看。又拿起一颗放在手心里,用手指头拨了拨,翻过来看另一面。
“这是什么种子?”他问。
“防风草。”
沈克诚抬起头,眼睛里带著疑惑:“防风草?”
“一种蔬菜,跟萝卜差不多,但比萝卜甜,口感更细腻。这是我一个朋友从外地带回来的,我在自家院子里试著种了几棵,长势还不错。”
来之前,他想了一下,用什么吸引沈克诚,最终决定还是防风草。
毕竟国內防风草比较少,他能拿出来,一能表明他的门路和实力,方便后续和沈克诚谈合作,二是这是他现在唯一种出来的作物,对其也了解一些。
沈克诚把种子放在手心里又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桌边,从一堆纸下面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到某一页,指著上面的一行字让林建军看。
“防风草,学名pastinacasativa,伞形科,原產欧亚大陆。我在省农科院的时候,看到过国外的文献里提到这种作物,但国內一直没有引进。”
他转过身,看著林建军。
“你这几颗种子,是从哪儿弄来的?”
林建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沈老师,这几颗种子,您觉得怎么样?”
沈克诚又低下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种子小心翼翼地放回纸包里。
“颗粒饱满,大小均匀,顏色正,没有病虫害的痕跡。从这几颗种子来看,母本的品质非常好。”
他顿了顿。
“比我见过的任何一种根茎类作物的种子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