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搁他年轻时候的脾气,他非得懟回去不可。
可重活一世,他懒得再回復他,他知道,越是回復他,他越起劲儿。
这一世,他一定得好好整治一下孙大牛。
而婉晴听到孙大牛的话,却不肯吃亏,头一扬:“咋的?我们家建军上工碍著你啥事了?挣工分又不是挣你家的粮食。”
孙大牛訕訕地笑了笑:“我就是问问,问问。”
旁边的妇女们就笑,有人打圆场:“行了行了,快走吧,赵大喇叭又在催了。”
南坡的玉米地一眼望不到头,黄澄澄的秸秆立在秋风里,叶子哗啦啦地响。
生產队长赵广俊站在地头上,双手叉腰。
他四十出头,国字脸,眉毛又浓又黑,身高不高,气势却挺足。
“人都到齐了?各小组长清点人数!今天这三百亩玉米,三天之內必须收完!气象站说了,后天有雨!”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嘀咕,有人嘆气,但没人敢大声说什么。
赵广俊来队里这好几个月,把原先那套懒懒散散的作风收拾得服服帖帖,谁要敢偷奸耍滑,他真能站在人家门口骂上半个钟头。
林建军被分在了第三组,跟婉晴一块儿,掰玉米棒子。
一人两垄,猫著腰往前走,掰下来的玉米扔进背上的筐里,满了就送到地头的板车上。
他干了不到半个钟头,后背就湿透了。
心臟跳得厉害,他停下来,扶著玉米秸秆喘了几口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叫你逞能。”
婉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旁边,把自己水壶递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心疼又带著气,“你就不能在地头上坐著?谁还能说你啥?”
林建军喝了口水,摇了摇头:“没事儿,歇一下就好了。”
他没好意思说,他这具身体比他自己想的还要差。
上一世他虽然也有心臟病,但年轻时,也没有现在这么差,不知道是不是重活一回的缘故,这身子骨比他记忆里还要虚。
婉晴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掰玉米。但她掰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了,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確认他还站著。
林建军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头又酸又暖。
他咬著牙继续干,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
这样下去不行。
靠挣工分,累死他也养不活这个家。
而且现在是79年,他印象里,80年泰安地区天灾不断,粮食减產,当时全家老小经常挨饿,他得在这之前,为家里攒点粮食。
靠身体肯定是不行了,他必须想別的法子。
可他眼下能干什么呢?身体不行,本钱没有,政策也没完全放开……
等等。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1979年,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试点包產到户了。
虽然他们这儿还没动静,但风向已经在变了。
这时候,胆子大的人,已经开始偷偷摸摸地搞点小买卖了。
他上一世就是从摆地摊开始的——卖过袜子、卖过手套、卖过打火机,后来攒了点本钱,倒腾过化肥,倒腾过粮票……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连摆地摊的本钱都没有。
正想著该怎么做,他眼前忽然一闪。
那块半透明的屏幕又出现了。
进度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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