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军昨天和婉晴交谈时,得知今年是1979年。
他们这个生產队,干活比较不积极,生產老是落后,於是今年大队给赵广俊做了做工作,让他来提一提队里的生產。
赵广俊曾任大队革委会副主任,还是大队负责搞农业的专业队队长,能力很强。
此人来之前就做了许多工作,来以后积极性更是很高,每天早上都要在村子里一家一户的叫人起床,去干活。
林建军一骨碌爬起来,急匆匆穿上衣服。
婉晴推门进来了,手里端著一碗热糊糊,见他扣子又扣错了,放下碗帮他重新扣。
“急啥?慢慢来。”
她低著头,手指头在他脖子上转了一圈,把最上面那颗扣子也扣上了,“今天风大,別敞著领口。”
林建军低头看了一眼——婉晴给他扣的疙瘩扣,是她亲自织的,在这乡下,也算的上一门手艺了。
他没吭声,端起碗呼嚕呼嚕喝了两口糊糊。
婉晴已经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传来她餵鸡的声音:“咕——咕咕——”
……
林建军喝完糊糊,抹了把嘴,推门出去。
外面的风带著一丝凉意,林建军深吸一口气,胸中那股闷气好像都被风吹散了。
他穿过院子,走到井台边上,婉晴正蹲在那儿舀水。
“我来。”
林建军接过她手里的葫芦瓢,蹲下去压水。
井把子冰凉,硌得手心发疼,他使了两下劲儿,水没压上来,自己倒先喘上了。
婉晴在旁边看著,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行了吧你,一边儿待著去。”她把他拨拉开,单手压了两下,井水就哗哗地淌出来了,“你这身子骨,压个水都费劲,还说要让我们过好日子呢。”
林建军站在旁边,看著她利索地舀水、洗盆子、刷锅。
“发什么呆呢?走了,上工了。”
“知道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村子里的土路上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地往南坡走。
男人们扛著锄头、挑著筐,女人们胳膊上挎著篮子,里头装著中午的乾粮。
“建军,今天也上工啊?身子骨行不行啊?”
说话的是隔壁院的孙大牛,在营养不足的年代里,身材却很高大,嗓门也大,在生產队里是数得著的好劳力。
林建军听到他的声音,寻声望去,眼神陡然一冷。
孙大牛和林建军本人没啥衝突,不过两人的父亲曾在一起学艺,因为师傅压箱底传承的事情闹了矛盾,也影响了他们这一代。
两人经常起爭执,久了,没仇也变得有仇了。
林建军记得后来,泰安地区放开政策,他好不容易前世,他好不容易托关係批下几亩好地,想种点苹果树苗攒钱养孩子。
孙大牛说要与他和解,然后拍著胸脯说帮他代销,哄著他签了一张字跡潦草、连公章都歪歪扭扭的代销协议,又谎称垫了化肥钱、育苗钱,让他写下欠条。
当时林建军想著冤家宜解不宜结,而且远亲不如近邻,他同意了,想著趁这次机会,两家关係能缓和起来。
结果等到树苗长成卖了钱,孙大牛一口咬定是他自己的货,反咬陈建军欠他一大笔钱。
会计在帐上做了手脚,村干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林建军告状无门,地被收走,钱被吞光,心力衰退下,大病一场。
全靠著家里和亲戚的帮衬,才度过这场劫难。
孙大牛说这话听著像是关心,可嘴角那点笑藏却藏不住。
林建军看了他一眼,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