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兄会把他塞进衣柜,骗他说玩一个捉迷藏的游戏。但是他听得到,他都听得到。
他比一般人的听力要好很多。即使捂住耳朵,惨叫声还是会穿透耳膜。
男人太会伪装,每次男人打完,又会哄她。他会跪在地上祈求女人的原谅,在外装成一对恩爱的模范夫妻。女人是最心软的,她相信这个谎言直到两个孩子都长大。
直到他长大,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逃不掉。
被豢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早就已经忘记了如何飞翔。于是只能任由男人捏在手心,直至窒息。
“他想把失手杀了我妈的事伪装成意外太容易。因为他们是夫妻,所以一切侵害都可以轻飘飘地变成一句家务事。荒谬吗?太荒谬了。”梁进撑着头,观察着眼前人的表情。
“所以我想杀他也很容易。”他咧开嘴,“伪造一个可能发生的意外,因为妻子的意外去世过分悲痛的男人,忘记了一些事也很正常,不是吗?警官。”
“但是不够,这样让他死掉太轻松了。”
一封封寄到公司的恐吓信,永远接不完的电话。这个世界上没有鬼,他就制造鬼。让男人永远记得那个被他吸了一辈子血又害死的女人。
被折磨到神经衰弱,不得不求着警察将他关进去。他们觉得男人疯了,给他送回家。
终于在某一天,男人在不眠的夜里睁开眼,看见小儿子站在他的床边,像厉鬼一样死死盯着他。
男人是怎么活活打死那个女人的,自己就是怎么被活活打死的。
像过去无数个日夜里透过衣柜的缝隙旁观一场场暴力一样,他只不过是一个冷漠的看客。
“我永远无法同情我的母亲。”
但我依旧抛弃了自己的大好前程,选择用私刑报复逃脱法律制裁的继父。
“我找来的那些人,蹲过牢,不怕死。我给的报酬足够且隐蔽,警察自然无法追究到我的身上。”梁进歪着头看向他,“但我也没办法继续若无其事地去继续学业,我的老师那时候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耐着性子听到这里,商语安仍有些不解。
梁进讲故事的视角让他觉得不舒服。即使在心底,他仍对梁进有一丝同情。
梁进挑眉,语气仍是轻松的:“只是无所谓的聊天,商先生。”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遭受不公的人,为什么他们都那么拼尽全力地发出了呐喊。”他沉下声,“我在法庭上控诉我和我的母亲这么多年以来遭受的苦难,为什么他们还是选择充耳不闻?”
“同样地,如果我没有诱导他去自杀,单任这种人,他们永远不屑于看一眼。”
梁进的话落下时,商语安也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在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来证明他犯罪行为的正当性和合理性。
商语安的心中燃起一股无名火。
“那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商语安冷冷地打断他,“和你的继父又什么区别?”
钟昀是第一次看到商语安如此,双手握拳青筋暴起,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怒意。
“你根本不是在为单任伸冤,只是把他本身当一件可以随意使用的工具、可以随意丢弃的替死鬼。你利用他的生命只是为了达成你自己的目的。”
商语安咬着牙:“别为自己找理由开脱。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自利的杀人犯!”
梁进饶有趣味地审视着他的愤怒,反而质问他:“你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应该也有个不错的家庭吧,先生。没有经历过那种痛苦,你又凭什么理所当然地高高在上地审判我?”
“商语安,别被他绕进去了。”钟昀看到商语安明显状态不对,小声从耳麦里提醒他。
商语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上涌的情绪。
“当然,只是故事而已。”梁进又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他很擅长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因而更加琢磨不透他的想法。哨兵如同一只狡猾的狐狸,隔着厚厚的玻璃审视着自己的猎物。
“只要稍稍改变一点叙述的视角,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叙事的诡计。
“在第一个故事里,你会不会同情我?”他笑着,“女人和孩子多可怜,那个男人多该死,法官又是及其可恶,竟然就这么让一个杀人犯逃脱了制裁。我的反抗是有迹可循的,我的私刑是正义的,我甚至可以为了一个公道放弃我光明的前途。听起来是多么令人悲伤的故事,不是吗?”
“那如果我说,我的母亲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男人的一点好处就能把她哄得团团转,让她心甘情愿地当一辈子奴隶,被打死也是她活该。我杀了那个男人才不是为了她,我只是享受那种掌握他人生命的快感……”
梁进的身体稍稍前倾,带动着镣铐与金属台面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