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昀半跪在地上,仰着头,一双眼安静地看着他,好像蒙着一层雾。
“可以靠一会吗?”钟昀问他。
在得到肯定后,他跪坐在地,将头枕在商语安的膝盖上。好像一只大狗。
“谢谢。”他听到钟昀小声说。
商语安保持着这个姿势,石雕一样一动不敢动。直到听到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伴着轻微的鼾声,才吐出憋住的一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钟昀额前的碎发,犹豫了一会还是将不安分的手拿开。又恢复那种正襟危坐的姿势。
商语安很多时候都说不清那种感觉。
每次听到钟昀提起那个名字,都会翻涌而上的,苦涩的、带着醋意的情感。
太奇怪。
但本不该这样。
他们之间本来就不对等。
执法者和嫌疑犯,本地人和外来者,警察和被保护者。
他在不知不觉间全然接受了自己对钟昀的依赖。
也接受了钟昀对他的偏袒。
真的是偏袒吗?
他嘲弄自己。
客观上来说,钟昀对他相当不错。
虽然偶尔显得太过强势,但很会照顾他的感受。特别的对待让这种依赖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但观察下来,以钟昀这种性格,只会对任何人都如此。
不是因为他。
不是因为他有着商渊一样的面孔。
不是。
不是爱。
只是责任,作为警察的责任。
只是责任。
我不是特殊的。
我不是。
我不是……
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全都甩开,商语安还是在浓重的困意里靠在椅子上再度昏睡了过去。
等再睁开眼,天已经大亮。
钟昀递给了他一副蓝牙耳机。
知道这种接触是绝对违规的操作,钟昀除了和项指导打过招呼之外,没有向其他人声张。
他独自坐在监控室里,关注这边的一举一动。
手不自觉地搭在耳机上,贴得更近声音也愈发尖锐,磨得他的耳朵不适。
……
梁进看着玻璃另一边明显有些局促的向导,用戏谑的口吻,向商语安重复了前几天他对钟昀说过的那句话:“在开始前,我和你讲个故事吧。”
他讲述故事时,语调很平,仿佛自己不是亲历者,而是一个旁观者。
童年的记忆永远是模糊,也可能是身体对为了保护自身的一种记忆解离。
和世上所有不幸的开场一样。一个穿着人皮的野兽用甜言蜜语骗走了女人的心,人前风光无限的男人人后却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魔。酗酒、出轨、家暴。他打自己的女人,也打自己的大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