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尹枝轻笑出声,指尖沿着高脚杯莹润的杯壁,缓缓画着圈,心情颇佳。而后,她似随意地问道,“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心里却在迅速盘算:若李洮只是短暂回国,那她或许得调整一下日程。比如,暂且将裴修文那边晾一晾?新鲜的总更有吸引力嘛。
“应该是不走了。”李洮说:“父亲希望我逐渐熟悉一下国内的业务和环境,以后可能会进集团帮忙。”
“是吗?”宋尹枝的心里有了底,笑容愈发真切,“那很好呀,以后可以经常见面了。国内好玩的地方也多,有空我带你去转转。”
李洮的心猛地漏跳一拍,随即剧烈鼓动起来。
他想她想了那么多年。
在瑞士的雪山上想她,在苏黎世的湖边想她,在每一个漫长的冬夜里想她……那些雪那么白,那些湖那么蓝,那些夜那么长,可他心里想的,始终只有一个人。
不曾想,时隔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她,她竟对他流露出如此明显的亲近与好感。
太好了。
“枝枝姐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
宋尹枝美滋滋的,她就喜欢被人这般毫无保留地追着、捧着。她瞥了一眼时翎玉,见他正与李在镕交谈,似乎完全未曾留意这边。
可她方才分明都看见了啊,他有在偷偷看过来。
哼,真会装。
明明眼神都黏在这里了,还要摆出一副全神贯注谈生意的正经样子。
宋尹枝突然生出恶作剧的念头,故意将身体朝李洮那边倾斜了一点,声音也放得更柔:“阿洮,瑞士那么多滑雪场,你觉得哪个最棒呢?我一直想去体验看看。少女峰怎么样?还是采尔马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能敏锐地感知到,时翎玉并不乐见她与李洮走得太近。
可她偏要他亲眼看着他。
哥哥越是不想,她越是要做。
李洮立刻来了精神,开始详细介绍瑞士各大滑雪胜地的优劣:少女峰的雪道适合新手,采尔马特的□□是高手的天堂,圣莫里茨的风景最美,适合拍照……
宋尹枝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插问一两个问题。
从时翎玉的角度看去,两人几乎头挨着头,亲密得不能再亲密。
他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又紧,终于忍不住道:“枝枝若想滑雪,北海道的雪质和设施也是一流,而且更近便些。”
宋尹枝转过头,脸蛋圣洁得像个天使,可吐出的字句却恶劣极了:“是吗?可我想去瑞士看看阿洮生活过的地方呢。”
她故意将“阿洮”两个字咬得又轻又软。
李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砸得晕头转向,时翎玉心口那股郁气却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与枝枝做了这么多年兄妹,朝夕相处,太清楚她此刻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是故意想惹恼他,想看他的失态。
可明知如此,看着她那副娇憨又任性的模样,听着她软绵绵却字字扎心的话语,他却还是无可奈何地遂了她的意,被她牵着情绪走。
像一只被线牵着的风筝,无论飞得多高,线的那头始终在她的手里。她轻轻一扯,他就得回头。她用力一拽,他就得坠落。
毫无还手之力,亦毫无反抗之心。
他甚至开始有些阴郁地自省:是不是因为他这个兄长做得不够好,给予的陪伴或引导有所偏差,才养成了枝枝如今这般对感情无比随意,追求新鲜刺激,甚至有些游戏人间的性子?
她似乎并不懂得,或者不屑于去经营一段深入而持久的关系,只热衷于狩猎和征服的快感。
或许,这真是他的过错。是他将她保护得太好,也纵容得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