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外公得到了一次重大的工作晋升,需要从我们中部平原的老家搬到东海市。
母亲选择一同前往。
外婆承担了大部分照看我的工作,母亲先在一所专科学校读了一年,成绩出色--她总说,对孩子的爱大概是一个女人最强大的动力。
母亲把她的保护本能转化为学业上的成就,第二年成功转入了附近一所非常有名的大学。
我最早的童年记忆之一,就是母亲的毕业典礼。
我至今还记得那个六月初的日子,天空蓝得无边无际,暖阳如毯,整个人都被裹在里头。
我骑在外公的肩膀上,看着母亲走上领奖台接过她的学位证书。
我同样清楚地记得随后在家里爆发的那场风暴--母亲宣布她不想再读书了,要去找工作。
外婆急得不行,又困惑又恼火。
母亲好不容易重回正轨,成绩那么好,怎么能就这样把前程扔了?
研究生在向她招手,还有法学院,还有医学院呢!
小铭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我,她语气坚定地回答,你们两个这五年来为我牺牲得够多了。该我为自己的儿子担起责任了。
争论持续了好几天,但最终达成了妥协。
外公通过自己的关系,在公司给母亲找了一份兼职工作,母亲则利用晚上的时间去读法学院。
我们继续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
这种生活模式一直持续到我十岁。
早上六点起床上学,出门前母亲的一个吻一个拥抱,下午三点半,她会准时在那里等我。
三个小时的珍贵时光--做作业、处理各种杂事。
然后是一家四口的晚餐,通常由外婆和母亲一起张罗。
之后她就出门去上晚课了。
我永远忘不了每次她给我一个拥抱和亲吻、叮嘱我不要给外公外婆添麻烦、要按时上床,不许超标时,我心里那种尖锐的不舍。
她每天都要学习到深夜,这样周末才能空出来陪我。
那段时间,她每晚的睡眠恐怕不超过五个小时。
那些周末是神圣的时光。
我和母亲会去野餐,去动物园,去自然博物馆看恐龙化石,有时候就窝在家里看老电影。
偶尔外公外婆也会加入,但大多数时候只有我们娘俩。
我想就是在那段日子里,母亲成了我最好的伙伴。
我们无话不谈,她会诚实而坦率地回答我的任何问题,包括那些让人脸红的--比如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为什么我没有一个正常的爸爸。
随着时间推移,母亲还不断把我往外推,让我去接触更广阔的世界,有时候甚至是硬逼着来的。
你永远是我的宝贝,小铭,但我可不会让你变成一个妈宝男。
她总是这样说,通常一边说一边揉乱我的头发。
她确保我有自己的好哥们儿,有去朋友家过夜的经历,有爬树搭棚的野孩子时光,尽管这些常常会占用她本就有限的陪伴时间。
大概也是考虑到我的缘故,即使我上了初中和高中,母亲依然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所以我从不缺少引导和榜样。
外公在我八岁时就带我去踢少年足球,我一直踢到初中。
母亲几乎从不缺席我的比赛,尽管我的上场时间很有限--在低年龄组里,我长得比同龄人慢,体格始终吃亏。
青春期很快就追上了我,一切都随之改变,也开启了这个故事真正的旅程。
我变成了外婆亲切地称为碎钞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