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吴签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烧著火,烧得那么旺,旺得像是要把这片天地都烧穿。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是苦涩,又像是无奈,又像是——认命。
“迂腐。”他厉声说道。
吴签愣了一下。
安思明看著他。
“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將军,应该知道一句话。”
他顿了顿。
“一將功成万骨枯。”
吴签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他。
安思明继续说:“你守银州,守了十年。十年里,你死了多少兄弟?三千?五千?一万?”
他看著吴签。
“那些兄弟,死在战场上,你给他们立碑,给他们烧纸,给他们磕头。你觉得他们是英雄。你觉得他们死得其所。”
他笑了。
“可他们死得其所了吗?”
吴签的眼睛里,那火还在烧。
可那火烧得有些不对劲了。
安思明说:“他们死了,什么都没留下。老婆改嫁了,孩子跟別人姓了,爹娘老了没人养了。他们死了,就真的死了。”
他看著吴签。
“可你不一样。你还活著。你还坐在那把椅子上。你还被人叫做將军。你还能给他们立碑,给他们烧纸,给他们磕头。”
“你凭什么?”
吴签的瞳孔微微收缩。
安思明说:“凭你运气好?凭你命大?凭你比別人能打?”
他摇头。
“都不是。凭的是那些死在你前头的人,替你挡了刀,替你挡了箭,替你死了。”
他看著吴签。
“你以为你这十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吴签没有说话。
可他那双眼睛里的火,烧得没那么旺了。
安思明继续说:“我这辈子,杀了很多人。有该死的,有不该死的,有不知道该不该死的。可我从来不说,他们是英雄。”
他看著吴签。
“英雄这两个字,太重了。重得能把人压死。”
他顿了顿。
“那些死在这里的人,他们不想当英雄。他们只想活著。只想回家。只想看看老婆孩子。可他们死了。死在这里,死在战场上,死在你的刀下,死在我的令下。”
“他们死了,什么都没留下。”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芻狗!”
“我——安思明——不愿当芻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