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在退。
呼延灼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正在后退的身影,忽然想笑。
笑这些人的怕。
笑这些人的怯。
笑他自己。
可他没笑。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些人退,看著那道裂开的伤口,看著那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下的金色纹路。
不癒合了。
两万条命,用完了。
他笑了。
这回是真的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是终於放下什么东西。
“也好。”他说,“用完了,就不欠了。”
他转身,准备走下城头。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剎那——
那件灰布衣,颤了颤。
起初只是衣角微微抖动,像是有风吹过。
可风分明是从北边来的,一直没停过,那衣角方才也在动,是顺著风的方向飘。
此刻的抖动却不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衣服內部往外顶,把那软塌塌的布料一点一点撑起来。
呼延灼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著城下。
那件灰布衣越撑越高,先是衣领立起来,然后是肩头鼓起来,再是袖管胀起来。
软塌塌的一堆布料,竟渐渐有了人的轮廓——
肩膀的弧度,腰身的曲线,袖管里隱约有手臂的形状。
然后,一道光从那轮廓里涌出来。
那光很淡,很白,像是月光落在雪地上泛起的反光,又像是深冬里最后一抹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时的那种清白。
光从衣领处往外漫,漫过肩头,漫过胸膛,漫过袖口,把那灰布衣整个人形的轮廓都裹住了。
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后亮得刺眼。
刺眼到呼延灼不得不眯起眼睛。
亮到极致时,那光忽然一收。
像潮水退潮,像风停云散,像一盏灯被人吹灭。
光收尽处,一个人站在那里。
灰布衣,白布袜。
清癯的脸,皱纹密布,眼睛眯著,嘴角带著笑。
陈玄。
他还站在那里,站在那件灰布衣里。
不,那件灰布衣就穿在他身上,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呼延灼缓缓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