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半整,童靖笙戴着宽大的□□镜推开门,身后跟着一脸哀愁的助理,两手还拖着大大的行李箱。
那个笨司机小郑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呆头呆脑地说了句:“拜拜老板,下班了哈。”
童靖笙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他便一溜烟地走了。
屋子里的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下拎上衣服准备回家的林路禹。
童靖笙惊讶地摘下墨镜:“小路?”助理也小声地打招呼。
林路禹朝他们弯起眼睛,依旧是那招牌式的温润微笑:“笙哥回来了,辛苦了,吃了吗?”
“哦,吃了。”助理熟门熟路地把行礼推到一楼的衣帽间,开始分门别类地收拾,童靖笙脱下外套:“好久不见你来家里,小宝呢?”
林路禹走上前帮他细心地挂好,轻声道:“小语睡着了。”
“哦。”童靖笙点点头:“你要走了?”
“是,我家里人催我回家。”林路禹又朝他笑笑,就要顺势擦肩上前推门道别,但童靖笙突然一把揪住他,他停住了脚步,脸上浮现些许疑惑。
“嗯……那个……”童靖笙咳嗽一声,扭捏道:“那个,我听说小冉前两天来家里了?”
林路禹发出一声轻轻的单音节,会意道:“对,笙哥综艺首秀那天,小冉姐就来家里一起吃饭。”
童靖笙突然就脸红了,有点害羞的样子:“说什么呢,什么家不家的!我现在上升期,还没那么快打算结婚的。”
林路禹:“……”
童靖笙咳嗽一声,不好意思地把墨镜又戴起来,故作镇定道:“既然这样,明天周天,我们正好去吃个饭吧。小冉挺喜欢你们俩的,这两年一直很关心你们的情况。”
林路禹安静片刻,一时没有应答,裤子口袋里的电话短信不断,他清楚他爸已经到家了,也发现了他的夜不归宿。
他已经预设回家要面对的是一场难以熄灭的积薪厝火,也做好了迎接的准备。他犹豫的张了张口,在心中组织拒绝的措辞。
童靖笙无知无觉道:“说起来,小宝这两年在国外一直独来独往,前年过年还一个人跑去涩谷去看望他跆拳道老师。那时候有人夸他是日漫里的美少年,他当场掏出喇叭唱国歌,他老师扛起他就跑了,在街头狂奔的照片好像还上了日本当地热搜。”
他语气甚至带着点儿微妙的羡慕:“我都没上过日本热搜。”
林路禹:“…………”
他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该无奈,但嘴边本要拒绝的话打了个转:“……我明天和我家里人商量一下吧,因为我爸爸正好回来,他可能找我有点事。”
他不能确定回去之后他爸爸会是什么态度,所以给不出明确的答复,只能歉意道:“如果明天不行的话,下周可以吗?”
童靖笙爽快点头:“可以啊,正好源姐让我现在避避风头,我现在也没什么通告,都被她推了。”
源姐是他的经纪人。
他语气一转,又叹口气:“她还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让我接真人秀,可她这辈子后悔的事实在太多,上次还说最后悔的是同意我开直播。”
林路禹:“…………”
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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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路禹十二点多才到家,偌大的别墅静悄悄的,但一层会客厅的灯光还亮着,明晃晃的,甚至有些刺眼。
纪欣听到开门的声响,立刻迎上前,露出一个笑脸:“小路回来了。”
她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异样,还伸手想接过他手中的购物袋,但林路禹躲了一下,摇头轻声道:“没事,妈,我自己来就好。”
他抬头看向沙发上沉默坐着的林洪忠,喊了一声:“爸。”
回家的路上他就已经在心里已构想好最坏的场景,也做好了迎接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林洪忠的声音很平静。
“怎么才回来。”林洪忠的脸比起两年前苍老了许多吗,两颊的肉松松垂垮,是因为大病初愈的缘故,少了曾经商场上的意气风发,语气淡淡的:
“十二点半了,你还是学生,以后尽量早一点回来。”
这样温和的态度与林路禹脑海中的疾风骤雨截然相反,他抿了抿唇:“嗯,我知道,今天是有点事。”
林洪忠平静道:“是童家那小孩出事了吧。”
林路禹垂下眼眸,半晌也没有答话。
他知道他爸爸迟早要提,只是没想到对方的语调如此和缓,所有组织好的语言都没有了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