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换成其他人,逾明川可以当即骂他别恶心人,双方你来我往,嘻嘻哈哈地笑闹过去。
可周井阑很少说这样逗弄人的话,逾明川一时怔住,瞪圆了眼睛,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话茬落到地上,尴尬的气氛眼看要弥漫开,逾明川赶紧说:“我才不……”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停住。
不能撒谎。
周井阑见他被这一句话难住,愣愣的样子,刚要说没事只是开玩笑,逾明川又动了。
逾明川耳尖到脸颊悄悄染上一层薄红,连脖颈都跟着发烫。他把一半的脸蛋都埋在胳膊上,盯着桌面上的水杯,小声说:“想的。”
他抿了抿唇,睫毛垂着微微颤动,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眼睛与周井阑对视,别扭却又坦诚地重复:“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说到最后,他甚至变得理所应当,问句的语气也笃定,两个彼此牵绊着长大的男孩,和家人也差不多,谁离开谁都会思念,这没有什么可避讳的。
周井阑哑然了一瞬,他是不常对外表达情绪的人,可好友就这么趴着,用水润的眼睛看他,好像又变成了童年那个软乎又坚定的洋娃娃。
周井阑连眉梢都温柔下来:“已经在收尾,预计再有两天……”话说到一半,视频那头传来推门的声音,逾明川下意识转头。
室友说笑着回来了,逾明川当即坐直了身子,那份隐秘的柔软也藏了起来。
“回头再聊。”逾明川干脆挂断了通话。
周井阑看着徒然消失的画面,缓缓吐出一口气,坐在地上吹了会儿风,才沿着路回去。
说是很快可以回来,逾明川又上了两天课,也没见着人。他把手机熄屏放在一边,漫不经心地听辅导员说话。
班会开到最后,辅导员站在讲台上强调:“贫困补助的名额是院里分下来的,不是我能决定的,名额有限,有人能申请到,肯定也有人申请不到。如果有同学确实觉得经济困难,可以上台讲一讲,最后大家一起举手表决。谁先来?”
片刻后,一个瘦瘦高高、戴眼镜的男生走上台,开始讲述自己的情况。
“我是单亲家庭,由妈妈一个人把我抚养长大。条件确实不太好,姥姥生了病,需要长期吃药治疗,家里没什么稳定收入,之前还出了点事儿,欠了很多钱,一直没还上。我弟弟甚至要贷款学习。”
“我平时的生活费都是省着花的,能不买就不买,吃饭也都是挑便宜的。我真的挺需要这笔补助的,希望大家体谅一下。”
另一个争取的女生腼腆得多,厚厚的刘海遮住额头,站在台上脸都红透了。
“……我爸身体不好,不能干重活儿,妈妈就是打零工的,还有几个弟弟妹妹要养,我就想申请一下这个补助。”
她声音细小的像蚊子叫,说完便匆匆下去了。
给男生举手的人超过了一半,这意味着就算剩下的人全都支持女生,她也很难被评选上了。女生沮丧地低下头。
说到底,大家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近,平时玩在一起也没觉得互相有什么差别,现在比的就是人情世故。
男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扫视一周,发现坐在第一排的逾明川没给他投票,甚至还用手支着下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头转了过去。
二人刚好离得很近,男生自诩人缘好,这会儿有些得意忘形,便弯下腰,语气诚恳地询问:“逾明川,你有什么疑问吗?我可以解释。”
逾明川眉梢轻轻一挑,转过头惊奇地看着他。
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要是他不问也就罢了,可话都递到嘴边了,逾明川心想这可不能怪我。
他慢悠悠地说:“我还真有个事儿想问你。你上个月晒的那双限量款球鞋挺帅的,我当时蹲了好久都没抢到,看到你朋友圈发我还挺羡慕。”
逾明川语气自然又好奇:“你多少钱买的啊?我找的代购都加价五百了,还是没货。”
男生的表情准备变得不太自然,含糊道:“那是我小姨送我的礼物,不是我自己买的。”
逾明川点点头:“那你小姨挺有实力。”
他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大家手机不玩了,也不交头接耳了,偷摸着看热闹,还有人赶紧去翻男生的朋友圈,找到那双鞋识图搜索,被跳出来的价格惊得倒抽一口气。
没人说什么,可等到给另一个女生投票,班上齐刷刷地举起了手,大家都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态度,反正没说不能重复投票。
到手的名额飞了,男生再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其实他可以撒谎说鞋是假货不值钱,但那就白买了。
他咬着牙压低声音:“怎么回事啊,逾明川,我得罪过你吗?”
“没有,”逾明川真诚地说,“跟你没关系,只是我现在比较迷信。”
男生迷茫:“你在说什么?”
逾明川也不知道大师是哪个流派,掰着手指头可汗大点兵:“阿弥陀佛,无量天尊,上帝保佑,各路神仙都看着呢,人不能说瞎话,不然会遭报应,转世为畜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