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盘纹丝不动,似乎只是无数废墟垃圾中的一块。
可就在履带花纹即將完全离开磨盘边缘的剎那间。
“咔噠。”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坦克引擎掩盖的机械响动,从磨盘底下的空洞传来。
那是一根被压弯的钢锯条,终於崩断了,然后释放了绑著拉火绳的销钉。
轰!!!
不是一声,而是一串紧密的闷响。
埋设在磨盘周围和下方道路薄土层里的炸药包被雷管相继引爆。
因为大部分炸药主料是化肥的硝酸銨,加上用缴获的日军香瓜手榴弹弹体,或铸铁锅改造成外壳,里面塞满了碎铁砂、石子甚至瓷片。
所以爆炸的威力不足以掀翻坦克。
但足以在坚硬的冻土和碎石路面製造一个突兀的陷坑,並让无数致命的破片呈扇形向上泼洒开来。
果不其然,坦克猛地一沉,半个车身陷进了突然塌陷的陷坑里,履带空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打!”
这声怒吼仿佛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紧接著,周围那些看似毫无生机的断壁残垣里、瓦砾堆下、半截烧焦的房梁后面,突然冒出了无数个灰头土脸的人影。
他们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幽灵。
林晚从一堵塌了一半的火墙夹层里探出身子,满脸是灰,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她手里的莫辛纳甘没有瞄准镜,但在五十米的距离上,这不需要。
“砰!”
一名正指挥坦克倒车的日军车长,眉心多了一个红点,身子软软地滑进炮塔。
另一边。
“噠噠噠……噠噠……”
点射,而非连发。
张金凤架著那挺枪管都快打红了的捷克式,枪托死死抵在锁骨折断的右肩窝里,疼得他太阳穴青筋直跳。
他依託的可不是天然弹坑,那是昨晚带著人硬用工兵锹和双手,在冻土上抠出来的斜向射击位,上面盖著门板、浮土和碎瓦,炮击后反而更隱蔽了。
“喂,小子!你他娘瞅啥呢?给老子换弹匣!”张金凤头也不回地吼。
一个脸上稚气未脱、耳朵还在流血的小战士连滚爬爬过来,哆嗦著卸下打空的20发直弹匣。
然后塞上一个新的,里面压的子弹有些是黄澄澄的日军6。5mm有坂弹,有些是灰扑扑的边区復装弹。
张金凤猛地探身,又一个点射,放倒一个试图靠近喷火器兵的鬼子,嘴里骂骂咧咧。
“看见没?鬼子的喷火兵,背油罐的那个,先打他!那玩意儿比掷弹筒还缺德!”
他缩回来,喘著粗气,对周围废墟缝隙里若隱若现的自家兄弟吼道。
“兄弟们,都別装死了!棺材本都亮出来!吃肉了!先挑当官的、带旗的、背油罐的打!”
这就是陈墨的“立体防御”——不是靠坚固的碉堡,而是靠无处不在的通道。
在炮击开始前,战士们就已经钻进了预先挖好的防炮洞和墙体夹层。
炮火虽然摧毁了地表的房子,但倒塌的砖石反而成了更厚实的掩体,將那些通道掩盖得更加隱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