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钟后,指挥部。
门被撞开,一股寒风裹著那个几乎被冻成冰棍的侦察员冲了进来。
那是刘根生。
马驰把他分到了走深县这一路。
一百多里的雪路,三道封锁线,两个战友为了引开鬼子骑兵牺牲了。
他是爬著过来的。
“水……”
杨司令员亲自端过一碗温水,餵到他嘴边。
刘根生喝了一口,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像是冰块化开。
“司令员……”刘根生抓著杨司令员的手,手指黑紫,那是严重的冻伤,“別……別往东去……”
孟云已经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很皱,字跡潦草,那是陈墨在匆忙中写下的。
孟云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信纸差点掉在地上。
“念!”杨司令员厉声道。
孟云深吸一口气,声音在颤抖:
“……日军撤退为假象,实为【铁滚】计划。敌集结三个师团兵力,配属装甲列车,疑是对冀中主力之u型包围。若是如此深泽、无极、白家坡皆为死地。鬼子欲以三官庙为诱饵,诱我主力东进,聚而歼之……”
“……装甲列车运载重炮与特种弹,正沿平汉路南下。切勿东进!切勿东进!向西!进山!”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指挥部。
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像是一记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杨司令员一把夺过信纸,看著那上面力透纸背的字跡,还有信纸边缘沾著的一抹暗红色的血跡。
他猛地转头看向地图。
原本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红蓝线条,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日军的撤退,不是溃败,是张网。
那个巨大的“u”型口袋,正张著血盆大口,等待著他们自己跳进去。
“好险……”杨司令员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如果不是这个侦察员拼死送来这封信,如果他们真的下令部队向东“收復失地”,那么明天早上,整个冀中军区的机关和主力团,就会在白家坡一带,被日军的重炮和装甲列车碾成粉末。
“三官庙……”杨司令员喃喃自语。
那个在地图上甚至找不到標註的小村庄,那个被他以为已经自顾不暇的陈墨,竟然在自己快要饿死、冻死的时候,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这唯一的生路推给了军区。
“传我命令!”
杨司令员猛地直起腰,眼中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杀气。
“一,全军立刻停止东进计划!所有部队,向西,向太行山深处转移!”
“二,电告所有分军区,日军【铁滚】计划已启动,立即化整为零,跳出包围圈!”
“三……”
杨司令员顿了顿,目光看向躺在担架上、已经昏迷过去的刘根生,又看向那封带血的信。
“记录下来。三官庙此次有功。只要我还活著,只要军区还在,绝不负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