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珍正在用酒精棉球,仔仔细细地,擦拭著一把手术刀。
“但是,对我们两人来说,也可以没有。”
话音刚落,韦珍就缓缓地,抬起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眼神,像看著一具即將被送上解剖台的尸体。
那眼神,让小林宽澄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冻结了。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卫生兵!我只负责执行命令!”
“来人啊!八嘎牙路,你们八路军虐待俘虏了,有没有人!”
小林宽澄开始大声地,叫喊起来,试图用音量,来掩盖自己內心的恐惧。
陈墨並没有理会他的叫喊,对韦珍轻轻地点了点头。
隨后韦珍站起身,手里捏著那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小林宽澄的面前。
她没有去碰他的手指,也没有去碰他身体的任何一个要害。
而是伸出手,轻轻地,摘下小林宽澄鼻樑上的那副眼镜。
然后,用那把手术刀,在小林宽澄的眼前,晃了晃。
“你知道吗?”
韦珍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人的眼球是这个世界上,最精密,也最脆弱的器官。”
“它被一层厚度只有不到一毫米的透明角膜,保护著。”
“如果我们用这把刀,轻轻地在上面划开一道口子……”
“不用很深。”
“只需要破坏掉它的气密性。”
“那么,里面的压力就会让你的晶状体,你的玻璃体,你所有的、能让你看到这个世界的东西……像一滩融化的果冻一样,自己流出来。”
韦珍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冷静。
小林宽澄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不清东西了。
失去了眼镜,整个世界在他的眼里,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但小林宽澄只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冰冷带著消毒水味道的刀锋,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自己的眼睛。
他能感觉到,刀锋上散发出的寒气。
甚至能想像得到,那锋利的刀刃,划开自己眼球时,那种细微撕裂的声音。
“不……不!!!”
“我说!!!”
一声悽厉到变了调的、混合著哭腔和恐惧的嘶吼,终於,从他的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我什么都说!!!求求你们!不要碰我的眼睛!!”
小林宽澄崩溃了。
被一种他还未曾真正体验,却足以在想像中,將他所有意志力,都彻底摧毁的极致心理恐惧,给彻底压垮了。
陈墨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没有去看小林宽澄那张涕泪横流、丑陋不堪的脸。
他的耳边迴响著的是大柳树村砖窑里,那三十一个无辜乡亲,临死前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