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扶著他,在一个还算乾净的石碾子上坐了下来。
白琳也立刻上前,拿出她的药箱,开始为他处理胸口的枪伤。
在酒精棉那刺骨的疼痛中,丁三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他的经歷。
他和另外几个同志確实是从县城的大牢里逃出来的。
那座大牢是日本人专门用来关押他们这些“政治犯”的。
里面除了他们这些被俘的八路军,还有一些同样是因为抗日而被捕的国军、地下党和一些普通的学生和爱国人士。
“那里面就是活地狱。”
丁三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鬼子每天都会提审,老虎凳、辣椒水、烙铁……啥阴损的招数都用。”
“无们有个排长,是个硬骨头。被他们活活地折磨了三天三夜,愣是一个字没说,最后被他们用烧红的铁丝穿了锁骨,吊死在了牢房的门口。”
“后来,我们就想著不能再这么坐著等死了,得想办法衝出去。”
“於是,我们联合了里面所有还不想死的中国人,在一个下雨的晚上,趁著鬼子换防鬆懈,偷偷用藏起来的半截铁勺磨尖了当刀子,干掉了两个看守,抢了枪,就那么冲了出去。”
“那一仗打得很惨。”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为了给大部队断后,我们一个班的弟兄,十个人,最后只有我和另外一个叫猴子的跑了出来。”
“其他人都撂在那了……”
“我们俩也是慌不择路,就在这青纱帐里跟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
“后来,猴子也因为伤太重,发高烧,没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我本来也以为自己要死了,就想著在死前回自个儿的村子看一眼,没想到……”他苦笑了一下,“没想到又他娘的撞到了鬼子手里。”
陈墨静静地听著,他能从丁三那朴实的、甚至有些顛三倒四的讲述中,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和绝望。
他看著眼前这个虽然年轻,但眼神沧桑的战士,心里突然没来由地冒出了一个念头,一个充满了最微弱的希望的念头。
“丁三同志,”他开口了,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有些乾涩,“你刚才说,你们在牢里是联合了所有还不想死的中国人?”
“那里面有没有……”他顿了顿,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有没有一个年纪不大,大概也就十九、二十岁的女同志?”
“她枪法很好,人不怎么爱说话。”
“长得很瘦,很白,眼睛很大,很亮。”
丁三愣了一下。
他看著陈墨那双血红的眼睛,似乎在努力地回忆著。
“女同志?”他喃喃自语,“有……是有几个,大多是女学生,因为在街上撒传单被抓进来的。”
“但是,像你说的这么个……”
突然!他的眼睛猛地亮了!像是在黑夜里划过了一道闪电!
“有!有!有这么个人!”他激动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女娃!”
“听口音,她不是我们冀中的!”
“她可厉害了!”
“她是跟俺们一起衝出来的!她一个人,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抢来的王八盒子,就干掉了至少七八个鬼子!给我们断的后!”
“后来在跑的路上,我们也被衝散了,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还以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