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被战爭推著走的浮萍了。
他正在用自己的双手和知识为这片贫瘠的土地种下,一点点微弱的却又真实的希望的种子。
“在想什么?”
一个同样是清脆但却带著一丝异国风情的柔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陈墨回过头。
看到了白琳。
她穿著一身,同样是根据地自產的蓝色的粗布衣裳。
但那身朴素的甚至有些臃肿的衣服,却依旧掩盖不住,她那因为混血而显得,格外高挑、挺拔的身姿。
和那份与生俱来的如同白樺林般,寧静而又忧鬱的气质。
她的伤已经全好了。
侯德榜的医术和那虽然粗糙但却营养充足的伙食,让她那张曾经因为失血和疲惫而苍白如纸的脸,恢復了一丝健康的红润。
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在太行山这清澈的阳光下,显得愈发地澄澈和动人。
她的手里捧著一本早已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俄文版《安娜·卡列尼娜》。
这是她唯一的私人物品。
是她从哈尔滨那个早已被战火摧毁的家里,带出来唯一的念想。
“没什么。”陈墨笑了笑,“在想锄头,比枪难伺候多了。”
白琳也笑了。
她笑起来,很好看。
像一朵在冰雪消融后,悄然绽放的雪莲花。
纯净而又带著一丝淡淡的哀愁。
她在陈墨身边,那块同样光滑的青石上坐了下来。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溪。
溪水里有那些正在追逐嬉戏的小鱼。
远处传来了,战士们开垦荒地时,那充满了力量的劳动的號子声。
还有孩子们那天真烂漫的歌声。
“真好啊……”
良久,白琳才缓缓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囈。
“这里,真好……”
“好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陈墨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也知道,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孩,內心深处到底背负著何等沉重的过去。
赵长风已经把他们在东北的所有经歷,都告诉了陈墨。
包括白琳的身世。
那个曾经在哈尔滨最繁华的中央大街上,拥有著最大皮货商店的富裕的中俄混血家庭。
是如何在日军的铁蹄下,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父亲因为秘密资助抗联,而被日本宪兵队酷刑折磨致死。
母亲那个曾经是白俄贵族的优雅的美丽的女人,为了不被侮辱从马迭尔宾馆的顶楼一跃而下。
而她自己则是在被送往731部队,充当“实验材料”的途中,被赵长风的部队拼死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