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那些专业的书籍里,学到了这个时代,最前沿的化学和工程知识。
发现自己那点来自后世的、零散的“常识”,在这个知识体系尚未完全建立的时代,確实是如同金矿般宝贵的財富。
但更多的时候,他会带著林晚,走出那间小小的石库门,去观察这座光怪陆离的城市。
他们会去民眾乐园。
那座號称“远东第一”的巨大的游乐场。
他们看到里面有京剧的戏台,有西洋的马戏团,有说书的茶馆,也有放映著好莱坞电影的电影院。
穿著长衫的遗老和穿著西装的买办,坐在同一个茶馆里喝著茶,听著评书。
穿著学生装的进步青年和穿著军装的伤兵,挤在同一个电影院里,看著卓別林的无声喜剧,发出阵阵的笑声。
这里像一个巨大的万筒,將这个时代所有的中西、新旧、悲欢,都浓缩在了一起。
林晚,是第一次看到电影。
当她看到银幕上,那个叫“秀兰·邓波儿”金髮碧眼的美国小女孩,又唱又跳时。
她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流露出羡慕神情。
陈墨知道,她在想如果自己没有出生在这场战爭里,或许也能像她一样,拥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吧。
他们也会去,最繁华的江汉路。
这里是汉口的商业中心,被誉为“华夏的香榭丽舍大街”。
道路两旁,是鳞次櫛比的欧式建筑。
有英国人建的,红砖赤瓦的“维多利亚”风格。
有法国人建的,浪漫典雅的“孟莎”风格。
德国人建的,庄重简约的“包浩斯”风格。
这些都是当年列强们,在这座城市的肌体上留下的一道道,既屈辱又繁华的烙印。
他们看到,无数的汽车在街道上穿梭。
穿著考究的绅士和淑女,从“中南银行”、“大陆银行”那高大用岗岩砌成的门口,进进出出。
“亨达利”钟錶行的橱窗里,摆放著最新款的瑞士劳力士手錶。
“冠生园”的食品店里,飘出诱人的,奶油蛋糕和巧克力的香甜气味。
林晚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好吃的。
她趴在橱窗前,看著那些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精致的糕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陈墨笑了笑。
他拉著她,走了进去。
给她买了一小块,黑森林蛋糕。
林晚小心翼翼地,用小叉子,叉起一点点奶油放进嘴里。
那股浓郁香甜的,带著一丝丝苦涩的味道,瞬间就在她的味蕾上,绽放开来。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像黑夜里被点燃的两颗,最璀璨的星星。
“甜……”
她看著陈墨,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灿烂的笑容。
那一刻,陈墨觉得就算他光所有的钱,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