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亮着,惨白惨白的,把客厅里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谈镜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双手插在裤袋里,脊背挺得很直,脸上挂着一个不知道该叫什么表情的表情——不是笑,也不是不笑,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的五官都僵在那里,只剩下眼珠子还能转动。
明绣站在她对面,不到两米的距离。她的风衣已经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露出里面那件酒红色的长裙。
裙子的领口开得不高不低,刚好露出一截锁骨,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她的头发还盘在脑后,但有几缕碎发已经散了下来,垂在耳侧,大概是之前在厨房里被水汽蒸的。
整个屋子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何岁冉刚走。苏佳欣也回房间了。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指甲敲玻璃。
明绣看着谈镜,眼神很复杂。在何岁冉离开之前,她看着那个女孩儿笑着跟她说“绣姐再见”,看着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她看到何岁冉,就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这么笑过。也是这么天真地以为,谈镜只有她一个人。也是这么幸福地、毫无防备地,一步步走向那个早就挖好的坑。
女孩儿笑得是那么的开心,可她不知美梦即将破碎。
为什么人总是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候,突然被现实狠狠一击?
明绣收回目光,落在谈镜脸上。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眉眼细长,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红润,皮肤白净得几乎透明。
如果不是知道这张脸底下藏着什么,她大概还会觉得这张脸很好看。
“骗这么单纯的女孩儿,你还有没有良心?”
明绣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的双手环抱在胸前,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谈镜干笑了两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你才知道啊”的无所谓。
她歪了一下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眼睛半眯着,用一种近乎坦荡的语气说:
“你不是知道吗?我是畜生啊,畜生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吗?”
一语双关。
明绣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听懂了。谈镜在说:我是畜生,所以你别指望我有良心;同时也在说:你既然知道我是畜生,就应该和我分手。
这个混蛋。
明绣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背上,目光从谈镜的脸上移开,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扫过电视柜、扫过茶几上那盘没吃完的水果、扫过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着的房门。
那是谈镜的卧室门。
“你的房间里睡过别人吗?”明绣的眼眸一暗,语气暧昧又带点威胁。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但那笑意完全没有到达眼底,像一把裹着丝绒的刀,看着柔软,割上去才知道疼。
谈镜捏着指节背在身后,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捏得骨节发白。她犹豫了一阵,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在权衡说什么能少挨点骂。
最后她讪讪开口,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有。”
然后又飞快地补充,像是怕明绣没听清,又像是怕明绣听清了之后会发火:“但你放心,床单什么的,我都是洗过的。”
明绣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谈镜,眼睛都不眨一下。客厅里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降,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沉重起来。
谈镜感觉到周身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呼吸都有点困难。她清了清嗓子,又高声嘹亮地补充道,声音比刚才大了至少两个分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