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晏深深望着纪沉星,仿佛要将此刻的凝望烙印在彼此的魂魄里,一字一句,重现当年两人的三生之约。
“此誓,天地昭昭,鬼神共鉴。若我景晏负心移情背弃纪沉星,天地鬼神必降灾罚,教我不得好死,魂堕阿鼻地狱,受尽烈火焚身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与卿白头之约,愿许三生三世。。。。。。”景晏仿佛听候神明降下判决的囚徒,情怯难言忐忑仰视纪沉星,“阿星,是我。。。。。。景晏。”
“我回来了。”
四个字,恍如箭雨呼啸齐发,铺天盖地穿肠透骨。
纪沉星自他嘴里吐出名字那刻,只觉周遭一切鬼魅幢幢,整个人天旋地转,好像被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叼住了头皮,由外及里,啃咬吞吃灵魂骨肉。
脑袋剧痛炸开。
只有他们彼此知道的暗号。。。。。。
只有他们彼此知道的誓言。。。。。。
只有他们彼此知道的事情。。。。。。
纪沉星踉跄后退,被自己的步子绊倒在地,一张脸骇无人色,比方才见到男人露出那谁韩总的真容时,还要惊怖欲绝。
仿佛他是一个怪物,一个疯子,一个可怕的东西。
景晏眼尾洇出湿意,“阿星。。。。。。我。。。。。。”他顾不得胸口钝刀翻搅的痛,仓皇扑身想扶起她。
“别碰我!”
纪沉星尖叫抱住头,十指疯狂抓挠发鬓,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连根拔除剜出来。
“啊——!啊——!啊——!”
指甲划破皮肤,抓出道道血痕。可她浑然不觉疼,膝盖抵着脑袋,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试图剥离身上山呼海啸扎刺的崩溃。
景晏惊惧钳制住她近乎自残的举动,将她牢牢箍在怀里。
力量悬殊,纪沉星无从抵御挣脱桎梏,恍惚好像又变成了任人宰割的蚌,即将被人鲜血淋漓撬开外壳。
无处可逃,无处可藏。
景晏发觉怀里挣扎的人软软失去声息,陡然安静下来,低眸慌张望去,只见纪沉星一张脸苍白如纸,双眸紧闭晕了过去。
景晏方寸大乱,用力掐纪沉星人中,一遍遍唤她,“阿星,醒醒,醒醒。”
纪沉星毫无反应,即便他掐出红印,也不见恢复意识。
“对不起阿星,我忘了你身子骨弱,我不该这么刺激你的,你不要吓我,醒来好不好。”
景晏声音发颤搂住纪沉星低语,懊悔间,他忽然想到那个世界紧急救人时有个叫人工呼吸的法子。
他果断托住纪沉星后颈,将她仰卧放倒在地面上,抬高下巴,一边探她颈项脉搏,一边捏住她的鼻子,俯身渡气。
唇瓣贴合,带着他体温的气息,一点点绵长渡进她的胸腔。低垂的眼睫,和她紧阖的眼皮轻轻碰在一起,他能感到,随着时间流逝,她的舌尖微微翕动。
是醒转的迹象。
景晏眉眼激扬,却按捺住不敢惊狂。
撤离,换气,放缓呼吸节奏,景晏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生怕把纪沉星碰坏了,小心翼翼再度覆上她的唇。
昏厥短短瞬息,纪沉星脑海里白光纷闪,做了一个无比漫长的梦。
梦里,他堕马重伤一直昏迷,她着嫁衣守在床边冲喜,龙凤红烛数度烧尽复又燃起,她哭红眼骂他混蛋,丢下她一个人,洞房花烛独守空房。
月落日升,哭累了醒过来,他依旧昏迷着。她又无措地抹干泪,趴在他胸膛上小声和他道歉,求他醒来。
日复一日焦心煎熬,他终于醒了,只是,清隽的脸无尽迷茫,沙哑问她:你是谁?
他失忆不记得她了。腿伤将他钉死在床上,宛如废人时常噩梦惊叫。
他难受,她更难受。
尽管察觉他有些僵硬回避她的接触,纪沉星总是笑盈盈忍下心里的难受和羞涩,没皮没脸抱住被伤痛折磨的他安抚说:
没事的景晏,我在。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