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江平后来悄悄探听来的消息。
侯爷那夜在书房枯坐了半宿,是大夫人孟氏亲自去劝了许久,才將人劝动。
不知说了些什么,侯爷似乎有所动容,竟悲声哀嘆了几句,最终隨孟氏去了她的院子安置。
唐玉听完,面上波澜不兴,心中却是一片冰凉讥誚。
这位侯府家主,素日里將家族荣辱、祖宗规矩掛在嘴边,仿佛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
可桩桩件件细究下来,不过是色厉內荏,自私短视罢了。
此番对亲儿子下此毒手,与其说是为了家族,不如说是被戳中痛处后的狂怒,是被忤逆后的暴戾宣泄。
这样的人,何堪为父?
何堪为一家之主?
心中百转千回,她手上的活计却一刻未停。
傍晚时分,她招呼江平,又给江凌川换了次床单枕套和衣裤。
换罢,她又拧了热帕子,將他裸露的四肢关节一一细细按摩过,以防久臥生褥或血脉不畅。
做完这一切,她已是强弩之末,眼前阵阵发黑。
便將餵食米油的细活交给了云雀,她则去耳房的榻上歇息了。
后半夜,云雀依约轻轻將她摇醒。
她看著云雀眼下浓重的青黑和几乎撑不住的眼皮,唐玉心头微软,低声道:
“去睡吧,这里我守著。”
將云雀打发去休息,她自己用冷水拍了拍脸,强打起精神,重又回病榻前。
兑温水,绞帕子,为他擦拭滚烫的额头、脖颈、手臂。
小心避开背上的伤,只用棉巾吸去边缘渗出的组织液。
调了温热的蜜盐水,用芦管渡到他的嘴里,又用清水给他润唇。
然后是又一轮细致的关节按摩,从指尖到肩胛,从脚踝到膝弯。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唯有烛花偶尔“噼啪”轻爆,和他沉重艰难的呼吸声交织。
在这重复的照料中,唐玉的心绪反而沉淀下来。
初见他背上伤口时那剜心般的剧痛与骇然,已被一种更绵长的钝痛取代。
但依旧会忍不住去想——
她还记得,在二进门那个僻静小院。
她被他抱著,门外的小廝咚咚咚地敲门,让他去见侯爷和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