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去坤宁宫,确实不只是为了看大皇子。”
“奴才……”他顿了顿,在斟酌措辞,“奴才有些话,想跟皇后娘娘说。”
“什么话?”
“一些……奴才自己也想不明白的话。”
“你想不明白的话,跑去跟皇后说?”
关禧摇了摇头。
“不是那种话。是……”他皱了皱眉,“娘娘可知道,皇后娘娘在这宫里,过得是什么日子?”
“皇后娘娘入宫七年,陛下七年没进过坤宁宫。她是皇后,母仪天下,可她在陛下心里,不过是一块牌位,一个摆设。她守着一座空殿,夜夜独守空闺,看着别人争宠,听着别人欢笑,自己却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奴才想着,她也是个人。也会寂寞,也会害怕,也会想找个人说说话。可这宫里,谁配跟皇后说话?那些宫女太监?他们只敢跪着,连抬头都不敢。那些嫔妃?她们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不知怎么嚼舌根。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日理万机,哪有空陪她说闲话?”
“所以你就去了?”
“奴才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就是有一回,去了之后,看见她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那眼神……奴才看着心里头难受。后来就忍不住,多去了几回。”
“就只是说话?”
“就只是说话。娘娘若不信,可以问常姑姑。奴才每次去,都在后殿,从不去正殿惊扰皇后。奴才跟柳娘说的话,都比跟皇后说的话多。”
皇后在这宫里,过得是什么日子?
守着一座空殿,夜夜独守空闺,看着别人争宠,听着别人欢笑,自己却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郑书意何尝不是?
先帝在位那些年,她也是这样过来的。怀了皇帝之后,先帝就不来了。她守着永寿宫,夜夜对着一盏孤灯,听着远处传来的丝竹欢笑声,数着更漏熬到天亮。
那滋味,她比谁都懂。
可皇后好歹还有一座坤宁宫,有皇后的名分,有皇长子养在身边。她当年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刚出生的儿子,和一颗被冷落得千疮百孔的心。
郑书意靠回椅背上,叹了口气。
“关禧。你知道哀家为什么问你这些吗?”
“因为哀家在乎你。哀家在乎你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话。哀家不想你心里头装着别人,哪怕只是说说话,也不行。”
“奴才知道。奴才知道你在乎。奴才……奴才也在乎你。可有些事,奴才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给奴才些时间,行吗?”
郑书意望着他。
望着他疲惫的脸,望着他眼底深潭般的沉寂,望着他左眼尾下淡色的泪痣。
过了很久她点了点头。
“行。哀家给你时间。可你得记住,哀家等着。”
关禧“哦”了一声。
膳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夜色已深,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影。
江嬷嬷垂手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久,郑书意拿起筷子,夹了一箸玫瑰糕,放在关禧面前的碟子里,“吃点甜的。吃完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儿个还有明儿个的事。”
关禧看着碟子里那块玫瑰糕。
粉红色的,撒着细细的糖霜,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糕,送进嘴里。
甜。很甜。玫瑰的香气在嘴里化开,甜得有些发腻。
他嚼着,咽下去,又夹了一箸。
郑书意看着他吃,勾了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