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触那颗泪痣。
触感让她想起昨夜。她趴在地上,意识模糊之前,最后看见的,就是这颗泪痣。它在他眼底那烧灼的火里若隐若现,像一颗坠落的星。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眉峰往下滑,滑过鼻梁,滑过薄唇,最后停在下颌。
昨夜他折腾了多久?她晕过去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抱着她去清洗,换上衣服,然后回来抱着她睡。这一觉,睡了多久?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
日光正盛,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那光柱的位置,已经移到了床脚。她顺着那光柱望向窗外,隐约能看见院子里的海棠树,粉白的花瓣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偶尔有风吹过,便簌簌落下一阵花瓣雨。
这个时辰……
快到午时了吧?
郑书意心里“咯噔”一下。
她居然睡到快午时?永寿宫的规矩,每日卯时正起身,辰时用早膳,巳时开始处理宫务。她从入宫那天起,几十年如一日,从没有破过例。可今天,她睡到了快午时。
江嬷嬷呢?怎么不叫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明白了。
江嬷嬷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她知道关禧在她寝殿里,知道他们折腾了一夜,知道她这会儿肯定起不来。所以她没来打扰,让他们睡到现在。
她咬了咬下唇,正想动一动,怀里的人动了。
关禧的眉头蹙了一下,揽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些。他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起初是睡醒后的迷茫,混沌沌的,还没有聚焦。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
寝殿里静得出奇。只有窗外的鸟鸣声,和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息,关禧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是刚睡醒的那种沙哑:
“娘娘醒了?”
郑书意没答话,抬起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这一下用了些力气。关禧的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躲,眼里多了一丝笑意。
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郑书意看见了。
她瞪着他,“笑什么?”
关禧摇了摇头,“没笑。”
“没笑?”郑书意的眉梢挑了起来,“哀家看你就是在笑。”
关禧没再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她,笑意越来越明显,最后终于浮上唇角,弯成一个弧度。
弧度很轻,很淡,却是郑书意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不是恭顺的笑,不是隐忍的笑,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客气。是另一种东西,一种只有在她面前,在此时此刻,才会出现的笑。
郑书意心里的羞恼,散了个干净。
她叹了口气,靠回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前。
“什么时辰了?”
关禧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光,“快午时了。”
“午时……”郑书意喃喃道,“哀家几十年没睡到过午时。”
关禧的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娘娘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