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郑书意,十四岁入宫,十五岁生下皇子,在先帝后宫沉浮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男人没见识过?可昨晚那样的,她还真是头一回。
关禧平时看着那么隐忍,那么恭顺,那么听话,原来疯起来是这样的。一脚踹飞陈远山,撕了她的寝衣,把她按在地上……在陈远山面前……
她咬着下唇,唇上还残留着昨夜被咬破的痂,一碰就疼。
这个混账。
她睁开眼。
然后她看见了关禧。
他就在她面前,近在咫尺。
脸离她不过一拳的距离。眉眼舒展着,薄唇微抿着,左眼尾下那颗淡色的泪痣在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他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平稳,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他的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垫在她颈下。她就窝在他怀里,整个人被他圈着。
郑书意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杏黄色的寝衣穿得整整齐齐,领口虽然敞着,但那是睡觉时蹭开的,不是昨夜被撕破的那件。那件早就成了碎片,不知丢到哪个角落去了。她身上清清爽爽,没有汗,没有那些黏腻的东西,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指间也没有任何残留。
他又替她清洗了。
像以往每一次那样,在她晕过去之后,抱着她去浴房,替她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裳,然后回来抱着她睡。
郑书意盯着面前这张脸,心里那团火,烧着烧着,忽然就熄了。
这混账……
她抬起手,想去掐他的脸。可手抬到半空,又停住了。
他的眉眼,在睡着的时候,真是好看。没有了醒着时那种深不见底,没有了算计,没有了隐忍,没有了那层永远戴着的面具。就这么躺在这儿,眉峰挺秀,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像一尊玉雕的人像,却又比玉雕多了几分活气。
她想起他昨夜的模样。
跪在她身后,扣着她的腰,那双丹凤眼里,火烧得那样烈,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他问她,“娘娘,您看清楚了,现在伺候您的,是谁”。
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关禧。
那个永远隐忍,永远恭顺,永远把情绪压在最深处的关禧,昨夜像是换了一个人。那层壳从他身上剥落了,露出里面的东西。那东西她见过,在那些极致的时刻,在他眼底一闪而过。可昨夜,那东西完全释放出来了。
那是占有欲。
是她一直想要从他身上看到的东西。
她要的就是这个。要他急,要他怒,要他冲进来,要他露出那种“她是我的人谁也不能碰”的样子。她要的就是他吃醋,他失控,他发疯。她等了那么久,从陈远山进永寿宫那天起就在等,等他来认错,等他来抢,等他来证明她在他心里不只是主子,不只是工具,不只是那把会说话的刀。
他来了。他认错了。他也抢了。
昨夜那场疯狂,就是最好的证明。
然后她想起陈远山。
那个年轻人,被她叫进来,被关禧一脚踹飞,然后……然后怎么样了?
她记得关禧抱着她在陈远山面前做那种事。陈远山蜷缩在墙角,看着这一幕。记得关禧最后看了陈远山一眼,那一眼……
她有些想笑。
关禧这个混账,记仇记得真够可以的。不仅要她亲自证明他能满足她,还要当着陈远山的面证明。这心眼,小得跟针尖似的。
陈远山现在应该不在墙角了。关禧会处理他的。是打一顿赶出去?还是直接……她皱了皱眉。算了,关禧知道分寸。
她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面前这张脸上。
日光在他脸上移动,从眉峰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薄唇,最后落在他左眼尾下那颗淡色的泪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