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喜在一旁伺候着,心里暗暗想着,督主吃饭,真是……太规矩了。
一餐饭很快用完了。
漱口,净手,撤下碗筷。
关禧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天边最后一丝霞光已经褪尽,墨蓝的天幕上,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今晚的星星真不少,密密匝匝的,像撒了一把碎银。
他抬头,望向更高处。
月亮也出来了。
是弯弯的一钩上弦月,细细的,淡淡的,挂在东边的天际。月光清冷,洒下来,将院中那两株槐树的轮廓勾勒得分明。有夜风吹过,树影摇动,地上的月光也跟着晃动,斑斑驳驳的。
“明儿个是个好天。”他说。
双喜在一旁应道:“是,督主。今儿个星星月亮都齐了,明儿个准是个大晴天。”
关禧点了点头,“准备一下。本督要去永寿宫。”
双喜愣了一下。永寿宫?这个时辰?
可他不敢问,只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去安排了。
关禧走回内室,开始换衣服。
绯红的坐蟒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他换上一身石青色暗花缎常服,腰系乌角带,头戴黑绒帽。这一身,跟上回选秀时穿的一样,低调,不起眼,混在人堆里找不出来。
他站在铜镜前,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看了几息,然后移开目光。
“走吧。”
值房外。
双喜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关禧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灯笼的光晕在地上晃动,照亮脚下青砖的纹路。
远处偶尔传来更漏声,一下,一下,悠长沉闷。有巡逻的侍卫走过,脚步声轻悄,远远看见这盏灯笼,便绕开了道,不敢靠近。
关禧走着,心里想着的,是永寿宫那边。
十二个人。
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身量颀长,相貌拔尖,只去了势留了根的。太后亲自过目,留下来了。如今安置在东配殿,往后就在永寿宫当差。
他得去看看。
看看太后娘娘,对她这些新收的奴才,是怎么个意思。
看看那些年轻力壮的,是怎么伺候主子的。
看看自己这个旧人,是不是真到了该被替换的时候。
身后的司礼监,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