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感觉到了他的异常。
她叹了口气,又唤他:“关禧。”
“嗯。”
“你说的那些……假死、脱身、出宫找我。”她顿了顿,“你知道有多难,对不对?”
“可你还是会试。”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她的指尖,在他脊背上划过,“你知道吗,从前冯媛跟我说过,这深宫里的每个人,都是困兽。有的认了命,把笼子当成家;有的没认,日日撞得头破血流,直到把自己撞死。”
“她说,认命的,至少能活得久一点。”
关禧:“……”
手指停在他后腰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旧伤,是去年冬天追查一桩私贩宫禁物资案时留下的。疤痕已经淡了,但她每次抚摸那里,都会格外轻柔。
“可我不喜欢认命。”她说。
“我在这宫里七年了。看惯了认命的人。他们把自己磨成合用的形状,填进规矩的模子里,然后一天天看着自己活成当初最厌恶的样子。到最后,连自己原本是什么模样,都不记得了。”
她的指尖,描摹着那道疤痕的轮廓。
“所以你说要送走我的时候,我没有真的怪你。因为这宫里有太多人,连想走这个念头都不敢有。你敢想,就已经很好了。”
“……后来呢?”关禧问,声音有些哑。
“后来?”楚玉轻笑,“后来我发现,你不但敢想,还敢做。敢跟太后谈条件,敢在皇帝面前装疯卖傻,敢把自己的计划一点一点掰开揉碎,拼凑成一个连你自己都不确信、却还是要去试的未来。”
她抬起手,摸索着,抚上了他的脸颊。
“关禧。”
“嗯。”
“你计划里有我。”
她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关禧握住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十指缓缓交扣,“……嗯。”
楚玉没再说话。
她更紧地贴近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关禧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一滴,又一滴,濡湿了他锁骨处的皮肤。
她那样安静地流着泪,在他怀里,在这深浓的黑暗里。
关禧收紧了手臂。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碰了碰。吻带着咸涩的湿意,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窗外,夜色如墨,梆子声遥遥传来。
四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