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醒了。
关禧不再追问。他躺下来,将她连同被子一起拥入怀中,让她背对着自己,回归那个彼此最习惯也最安心的姿势。她的脊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交握的手放在她身前。这方寸床榻,锦被之下,十指紧扣,呼吸相闻,便是风雨飘摇中,暂时泊定的孤舟。
长夜未央,宫阙森森。
窗外遥远的梆子声依稀又响过一次。
很快,楚玉便察觉到了。
他交扣着她的那只手,指尖开始摩挲她的虎口。一下,又一下,重复的,规律的,这是他的小动作,只有在极度专注或极度不安时才会出现。白日里他批阅密报时会这样,深夜辗转难眠时也会这样。
他没有睡。
楚玉也没有动。她窝在他怀里,等他开口。
良久。
“楚玉。”
“嗯。”她应了一声。
又沉默了几息。他在组织语言,把那些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从未真正说出口的话,一句一句地拎出来,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
“我想过了。”他说。
“这几年,我会好好当这个司礼监掌印。该做的事,一样不会少。太后要的选秀、皇帝要的面子、朝堂上那些明枪暗箭……我都会接着。能推的推,能挡的挡,能化解的化解。我算过了,最多三年。三年时间,足够我把内厂和司礼监梳理干净,培植几个能真正接手的自己人,也足够……”
他顿了顿。
“足够给你安排一条稳妥的出宫之路。”
楚玉的睫毛颤了一下。
关禧感觉到她细微的紧绷,手臂收紧了些。
“不是现在。”他补充,语速快了几分,像怕她误解,“是等时机成熟。我会备好银两田产,找个无可挑剔的理由,病故也好,遣散也罢,让你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出了宫,天高海阔。你可以去江南,那里四季温润。也可以寻个安静的小城,开间书铺,或者什么都不做,就种种花、养养鱼。你那么聪明,往后的日子,一定能过得很好。”
楚玉没说话。
关禧等了几息,没有等到她的回应,声音低了下去:
“……你觉得,这样行吗?”
在他怀里动了动,楚玉侧过身,从背对他的姿势变成面对他。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借着帐幔缝隙间漏入的微茫天光,辨认出他模糊的轮廓。她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掌心贴着他的皮肤。
“那你自己呢?”她问。
关禧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把我送出去了。”楚玉继续说着,指尖停留在他脸颊上,“然后呢?”
关禧沉默了。
长到楚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叹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关禧开了口。
“我看过很多电视剧。”他说。
这话题转得突兀,楚玉愣了一下。
关禧似乎自己也觉得这开头有些可笑,嘴角扯了一下,牵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松开与她交握的手,改为将她的两只手都拢在自己掌心里,慢慢揉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