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书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笑意再也掩不住。她轻笑出声,在寂静的寝殿里荡开。
“行了。瞧你这点出息。”
她收回手,转身,重新走回梳妆台前,拿起玉梳,对着铜镜,继续梳理长发。
“今晚的话,哀家就当没听见。”她一边梳头,一边淡淡道,“选秀的事,你既觉得非你不可,那就好好办。至于你不方便的日子……”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僵坐在床榻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关禧。
“自己调理着。别耽误了正事。”
说完,她不再看他,专注于镜中的自己。这场荒唐的闹剧,竟以这样一个更荒唐的借口,被她轻飘飘地揭过了。
关禧坐在床沿,身上凉意渐生。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颤抖的手,半晌,吐出一口气。
这关算是过去了,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
但正事,终归要问。
“娘娘既这么说,奴才便安心了。”他略顿了顿,像是斟酌,又像是顺理成章地将话题引向那个悬而未决的麻烦,“那……桑连云他们几个,还在诏狱里拘着。翰林院那边,今日又有几位老大人递了帖子到司礼监,话里话外,仍是求情。依娘娘看,是继续深挖,还是……寻个由头,暂且放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动了,赤着身子,赤着脚,从温软的床褥上下来。
烛光勾勒着他年轻躯体的轮廓。确实是极好的身架,宽肩舒展,向下流畅地收束成劲瘦的腰身,两侧的人鱼线清晰深刻,没入腰胯之下幽暗的阴影里。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此刻因方才的情事和情绪波动,泛着淡淡的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烛火烘出了暖意。胸膛不算特别厚硕,但肌理分明,薄薄一层肌肉覆盖着骨骼,随着他的呼吸平稳起伏,胸肌的轮廓在光影下显得清晰利落。腹肌壁垒分明,不是贲张夸张的块垒,是线条干净流畅的六块,随着他迈步时腰腹的微微收紧,显出柔韧的力量感。
他就这样,□□,坦然又或者说,浑不在意地,朝着梳妆台前的郑书意走去。
郑书意正对镜梳发,玉梳划过如瀑青丝的动作,在他问出桑连云名字时,顿了一瞬,随即又继续,不紧不慢。她从面前的铜镜里,看着他走近。
镜面打磨得十分光洁,映出身后的景象:烛火摇曳,将关禧赤裸的身影拉长,投在金砖和深色地毯的交界处。那具年轻的身体在镜中移动,宽肩,窄腰,笔直修长的腿,还有那在走动间自然晃动,尚未完全疲软的特征。
直到关禧走到她身后,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气,近得他垂落的手几乎要碰到她披散的发梢。
“放了吧。”她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目光透过镜子,与镜中关禧低垂的视线相遇,“挑个由头,别太刻意。就说查无实据,然其酒后失仪,谤议宫阇之风不可长,罚俸半年,闭门读书,以观后效。”
关禧应道:“是,奴才明白。”他站在郑书意身后,半步之遥。这个距离,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混合着方才情事残留的暖腻味道,能看到看着她镜中的脸,她梳着长发,玉梳穿梭在浓密乌黑的发丝间,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场由他挑起的纠缠,以及他那些荒唐的言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激不起她心中半点多余的涟漪。
那股憋闷,还有一丝更深的不甘,又悄悄从心底钻了出来。他费了那么大劲,甚至不惜自毁般地将那点扭曲的占有欲和恐慌摊开,最后竟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没出息”和让她忍俊不禁的调侃。
有些话,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不吐不快。
他盯着镜中她平静的眼眸,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在她身侧跪了下来。
“娘娘……奴才方才僭越,唤了您的名讳。”
郑书意梳发的动作未停,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只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关禧见她没有动怒,胆子稍稍大了些。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双手搭在了她穿着银红绸缎寝衣的小腿上。寝衣料子滑腻冰凉,底下是她温热的肌肤。他试探着,开始用掌心不轻不重地,一下下揉按起来。
从圆润的脚踝,到线条优美的小腿肚,动作起初有些生涩,渐渐找到了节奏,力道也均匀起来。
他一边揉按,一边继续低声说道:“奴才斗胆想问娘娘,若只是私下里,没旁人在的时候,奴才能不能偶尔也那么唤您?”
寝殿里更静了。
郑书意停下了梳头的动作。
她将玉梳搁在梳妆台上,垂眸,看着跪在自己脚边,正仰着脸,眼含忐忑的关禧。
半晌,她忽然笑了一下。
“绕了这么大一圈,踹门撒野的是你,自轻自贱的是你,胡搅蛮缠拿不方便当借口的也是你……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她的脚尖,被关禧握在掌心揉按的那只脚,动了动,足尖不经意般蹭了蹭他的手腕内侧。
“就这么在意一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