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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2 章(第1页)

关禧身形微顿,在门廊下停住,侧身回转,垂首:“娘娘还有何吩咐?”

冯媛已重新坐回主位,指尖拂过茶盏边缘,笑容温婉得体,仿佛只是临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瞧本宫这记性。方才说起青黛学着调理药膳,正巧前两日太后娘娘赏下来一些上用的血燕和长白山老参,说是给各宫主位补补身子。东西是好东西,只是这药材存放、鉴别都有些讲究,青黛倒是略懂一二,本宫原想着让她去内药局寻个老成的嬷嬷一同验看收库。”

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关禧,又掠过垂首侍立的楚玉,语气愈发自然:“掌印既来了,又是从司礼监衙门过来的,想必对宫中药材贡物的规制、账目更是熟悉。不知可否烦劳掌印,顺路带青黛去一趟内药局?一来认认路,二来,有掌印这样的行家在旁提点,本宫也更放心些。也省得这丫头懵懵懂懂,冲撞了旁人。”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将太后赏赐的贵重药材与宫规,账目挂钩,再牵扯上司礼监的职权,顺便抬举关禧为行家。既全了礼数,又给了关禧无法推拒的公事由头。而让楚玉跟随,则成了贵妃体恤下人,谨慎办事的体现。

关禧低垂的眼睫下,眸光闪动了一下。他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刻意安排?冯媛在给他和楚玉制造一个看似合规合理的独处机会。为什么?是试探?是顺水推舟的施恩?还是另一种更深的谋算?

他无从揣测,亦不能拒绝。

“娘娘思虑周详,奴才愧不敢当。能为娘娘分忧,是奴才的本分。既如此,奴才便带青黛姑娘走一趟内药局。”

“那便有劳掌印了。”冯媛笑意加深,转向楚玉,“青黛,去将太后赏下的药材取来,仔细些。随关掌印去内药局,凡事多请教,不可失了礼数。”

楚玉一直静立,此刻闻言,身体僵直了一瞬。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先与冯媛含着深意的眼神一触,随即飞快垂下,长睫掩盖了所有情绪。她福身,声音清冷平稳:“奴婢遵命。”

冯媛点点头,端起了茶盏。

楚玉默默转身,退出花厅,去取药材。

关禧则留在廊下等候。午后的阳光斜照,将他挺直的身影投在光洁的石板上,拉得修长。他面朝庭院,目光落在角落那架缠着绿藤的秋千上,好似在专注地欣赏那点难得的绿意,唯有负在身后,拢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尖微微蜷起。

钟粹宫后殿的走廊幽深曲折,光线比前庭黯淡许多。两旁是高耸的粉壁,壁下种植着耐阴的兰草和书带草,在初春的寒气里瑟缩着。廊顶的彩画有些年岁了,颜色沉淀下去,呈现出一种古朴的暗沉,描绘的仙鹤祥云在晦暗光线下,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空气里漂浮着浓郁的檀香,混合着陈年木料和旧书卷的气息,还有一种清苦微凉的味道,不知是从哪个角落的香炉或是药匣子里散发出来的。

楚玉去的时间不长不短。

当她再次出现在走廊尽头时,手里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锦盒。盒子是寻常的紫檀木,未加过多雕饰,只在四角包了铜边,显得古朴稳重。她换下了方才那身略显单薄的青碧色宫装,罩了一件藕荷色缎面掐牙比甲,颜色沉稳了些,更衬得她脖颈修长,肤色如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支素银簪子绾着青丝,除此再无多余饰物。

她走到关禧身后三步处停下,微微屈膝:“关掌印,药材已取来,可以动身了。”

关禧转过身。

廊下光线半明半暗,他的脸一半浸在从庭院斜射进来的稀薄天光里,一半隐在廊檐的阴影中。那身绯红坐蟒袍在幽暗处色泽转为沉郁的暗红,金色的蟒纹仿佛蛰伏的猛兽,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衣料摩擦发出窸窣声。他目光落在楚玉低垂的眉眼和她手中捧着的锦盒上,停留了一瞬。

“有劳姑娘。请随我来。”

说罢,他转身引路。步伐沉稳,比来时放慢了些许。

楚玉捧着锦盒,默然跟上,始终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她的脚步很轻,青藕荷色的比甲下摆随着她的步伐拂动,露出里面月白色裙裾的一角。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钟粹宫幽深的回廊里。

偶尔遇到洒扫或路过的宫人,见到关禧,无不骇然变色,慌忙避让到墙角,深深躬身。当他们看到关禧身后跟着捧着锦盒的楚玉时,眼中又掠过一丝惊疑与探究,但没有任何人敢抬头多看,更无人敢出声。

走出钟粹宫的后门,外面是一条更为僻静的夹道。这里已属于后宫与前廷交界的地带,人迹罕至。夹道两侧是高大的宫墙,墙头覆着深色的筒瓦,墙面被经年的风雨侵蚀出斑驳的痕迹。墙根下生着厚厚的青苔和耐寒的蕨类,在背阴处呈现出墨绿色。地上铺着的青石板缝隙很宽,填满了泥土和枯败的草叶。

阳光在这里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只余几缕吝啬地斜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形成明暗交错的光斑。空气骤然冷了下来,是穿堂风特有的阴寒湿气,吹在脸上,刺得皮肤发紧。

关禧的脚步在这里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楚玉。

夹道狭窄,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他的停步和转身,瞬间被拉近到不足两步。楚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粗粝的宫墙,瞬间的凉意透过几层衣物,刺入肌肤,让她整个人轻颤了一下。她怀中紧紧抱着那个紫檀锦盒,指节因用力泛白,骨节凸起。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到关禧绣着繁复蟒纹的绯红袍袖边缘,在穿堂阴风里拂动。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香气,混合着淡淡药味和御用龙涎香底调,强势地侵占了这狭窄空间里所有潮湿陈旧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缠绕上她的神经。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垂眸凝视时,那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的一小片弧形阴影,阴影边缘,左眼尾下那颗淡色的泪痣,在昏暗交错的光线下,比平日更清晰,像一点将熄未熄的烬火,又像冰面上一点无法弥合的裂痕。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似乎停止了,随即又以更狂乱的节奏擂动起来,撞击着耳膜,震得她指尖发麻。她不敢抬头,目光死死定在他胸前那片金线刺绣的狰狞蟒首上,那蟒眼用的不知是何等宝料,即便在此等光线下,仍幽幽地反射着一点碎光。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耳根处更是烧灼一片,幸而这夹道昏暗,或许能掩去几分。

关禧站在她面前,身形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他比她要高出许多,此刻微微垂首,下颌的线条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清晰冷硬。

在这明暗交错的光影里,他那样看着她,目光沉静,又带着千钧重量。

时间仿佛凝固了。

夹道里,穿堂风呜呜地掠过,卷起墙角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远处依稀传来宫殿的檐铃轻响,叮咚,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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