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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0 章(第3页)

“督主?”双喜低唤了一声,带着询问。坤宁宫非比寻常妃嫔宫殿,等闲内监,尤其是他这等手握重权的内侍,若无明确旨意或传召,擅自靠近,都是忌讳。

关禧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继续向前走去。

双喜不敢再问,示意两名随侍太监跟上,自己则加快半步,稍稍落后于关禧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是护卫,也是仪仗。他隐隐猜到了督主的意图,却更知此刻绝非多言之时。

越往里走,宫道愈发开阔,两侧的松柏也愈发高大苍劲,树冠交织,投下大片连绵的阴影,即便是在晴日,也显得光线幽暗,温度似乎都比别处低了几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常年焚香的沉静气味,混合着冬日松针清冽的苦味。

沿途遇到的宫人渐多,多是穿着青色或褐色宫装的低阶太监宫女,或捧着食盒,或提着熏笼,脚步轻悄,垂首敛目。远远见到这一行人,尤其是前方那抹绯红,皆是身形一僵,随即慌忙退至道旁,深深躬身,头几乎要埋进胸口,大气也不敢出。直到那袭绯红挟着凛冽的气息从身边掠过,消失在宫道拐角,才敢直起身,彼此交换一个惊惧又复杂的眼神,匆匆离去。

坤宁宫坐落在后宫轴线的最深处,规制宏大气派,又不同于乾元殿的雄浑威严,更显出一种端凝厚重的气度。朱红宫墙比别处更显沉暗,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殿前广场极其开阔,以青石板铺就,缝隙严密,两侧矗立着象征着皇后威仪的铜铸仙鹤与瑞兽。

殿门紧闭,檐下悬挂着“坤宁宫”的金漆匾额,字迹端庄厚重。廊下侍立的宫女穿着统一的藕荷色宫装,外罩月白比甲,梳着一丝不苟的双环髻,簪着素银钗环,姿态恭谨,目不斜视。

关禧在殿前广场的边缘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紧闭的殿门,望着檐下那些低眉顺眼的宫女,望着这座象征着母仪天下,也困锁着无子皇后所有希望与挣扎的宫殿。

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身上,那身绯红坐蟒袍照得几乎要燃烧起来,金线刺绣的蟒纹在强光下狰狞毕现,张牙舞爪。他苍白的面容在这样鲜艳炽烈的颜色衬托下,更显出一种冷玉般的质地,眉眼清晰如刻,左眼尾下的泪痣成了整张脸上唯一一点柔和的瑕疵,却也更添妖异。

寒风卷过空旷的广场,扬起他氅衣边缘的玄狐锋毛,也吹动他未束的墨发。

廊下侍立的宫女们显然早已注意到了他,尽管竭力维持着镇定,但细微的骚动仍不可避免。有人忍不住抬眼偷觑,又飞快地垂下,有人交握在身前的手指收紧,有人甚至向后挪了半步,那广场中央的身影散发出的无形压力,已透过空气传递过来。

终于,坤宁宫的殿门,开了一条缝隙。

一名穿着深紫色宫装,头戴珠翠,年约四旬,面容严肃的嬷嬷从门内走了出来。她是皇后的陪嫁心腹,姓常,宫中都称一声常姑姑。她脚步沉稳,走下台阶,向着关禧走来,在距离他约莫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屈膝福了一礼,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声音也是平稳的:“关掌印。”

关禧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常姑姑直起身,迎着关禧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眼,饶是她见惯风浪,心下也不禁一凛。这位九千岁的名声,她听得太多,今日这般近距离直面,才觉那通身的气场,比传言更甚。她定了定神,语气恭谨:“不知掌印今日驾临坤宁宫,所为何事?皇后娘娘正在小佛堂诵经,此时怕是不便见客。掌印若有要事,不妨告知奴婢,奴婢定当转禀娘娘。”

话里话外,是婉拒,也是提醒,这里是中宫,即便是你九千岁,也不能擅闯。

关禧却毫不在意,唇角弯了一下,“并无要紧事。只是今日批阅奏章,见了几份外省呈报的祥瑞贺表,文辞华美,足见地方官员忠君体国之心。其中湖广巡抚的折子,用典精到,对仗工稳,依稀有些柳首辅当年的文风。想来柳首辅虽年高德劭、朝务繁剧,清流文脉,已见承续之象。”

常姑姑的脸色变了变。湖广巡抚,正是柳文正的门生之一,素来与柳家走动密切。关禧这话,听起来是夸赞,可在这敏感时刻,特意提及柳首辅的文脉,提及承续之象……其中的敲打之意,简直呼之欲出!

这是在告诉柳家,你们清流的一举一动,你们门生故旧的动向,都在内厂,在他关禧的眼皮子底下。那首险些掀起滔天巨浪的俚语,翰林院的骚动,桑连云的硬扛……这一切,柳家最好掂量清楚,莫要掺和过深,莫要以为可以借此机会,浑水摸鱼,或是推波助澜。

常姑姑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她强自镇定,垂首道:“掌印过誉了。首辅年高德劭,夙夜在公,唯尽心王事而已,岂敢当文脉之誉。地方官员忠勤王事,乃是本分,想来陛下与掌印自有明鉴。”

“自然。”关禧从善如流,“皇后娘娘凤体安康,潜心礼佛,实乃后宫之福,天下之幸。本督便不打扰娘娘清修了。”

他说完,竟真的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目的,已然达到。

消息,会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这位惊魂未定的常姑姑,传达到柳心溪耳中,再通过皇后,递出宫墙,递到那位柳首辅案头。

玄狐氅衣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绯红的袍角在青石板上掠过。他迈步离去,步伐与来时一样平稳,不快不慢,仿佛真的只是路过,随口说了几句闲话。

双喜连忙跟上,两名随侍太监也紧随其后。

一行人如来时一般,离开了坤宁宫前的广场,重新没入那条松柏掩映的宫道阴影之中。

直到那抹刺目的绯红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常姑姑才缓缓直起身,望着空荡荡的广场和宫道方向,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她转过身,快步走回殿内,殿门在她身后合拢。

坤宁宫正殿,小佛堂的帘幔低垂,檀香袅袅。

柳心溪站在窗边,透过细密的霞影纱,将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穿着一身极为素淡的藕荷色宫装,未戴凤冠,只以一支简单的白玉扁簪绾发,脸上未施脂粉,显得有几分苍白憔悴。她的身姿保持着皇后应有的端庄挺直,但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指节因用力泛白。

常姑姑走进来,在她身后唤了一声:“娘娘……”

柳心溪叹了口气。

敲打,警告,画下一道清晰的界限。

这深宫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可以是杀人的刀,也可以是救命的符。

而那位九千岁,已然熟练地掌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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