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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5 章(第2页)

“第三,”他转过身,烛光映亮他半边脸,那眼神深得可怕,“宫里,尤其是各宫门禁、浣衣局、膳房这些消息灵通又嘴杂的地方,让你手下那些耳朵都竖起来。有谁私下嚼舌根,哪怕一个字,立刻处置,不必回我。”

“是!奴才明白!”双喜心头凛然,知道这是要掀起一场席卷宫内外的腥风血雨了。

“还有,”关禧走回书案后,目光落在那张抄录了俚语的纸上,忽地伸手,将其凑近烛火。

橘红的火苗舔舐上纸张边缘,迅速蔓延,将那不堪的字句吞噬,化为蜷曲的黑色灰烬,飘落在青砖地上。

“查抄市面上所有可能刊印、传播此类污言秽语的书坊、刻印社。凡有牵连,一律查封,主事者下狱。”他盯着那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森然,“这诗,一个字,都不许再出现。我要让它,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是!”

双喜领命,匆匆退下。值房门帘落下,隔绝了他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关禧独自站在偌大的值房中,四周是堆积如山的公文卷宗,空气里还残留着纸张燃烧后的焦糊味。

他慢慢坐回椅中,抬手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首诗的内容,尤其是“腌臜浊物秽金銮”几个字,像烧红的铁钎,反复烙烫着他的神经。不仅是因那恶毒的指控,更因它撕开了他拼命掩饰,连自己都不愿深想的疮疤,他与太后之间,那无法言说,肮脏又赖以生存的关系。

愤怒吗?当然。屈辱吗?深入骨髓。但更多的是警惕和杀意。这不是简单的诽谤,这是一把精心淬毒,直刺要害的匕首。对方不仅想毁了他,更想借他之污,泼向太后,动摇根本。

背后之人,所图甚大。

他必须更快,更狠,更不留余地。在流言彻底发酵,传入宫墙,传入太后耳中,传入天下人耳朵之前,将它彻底掐灭,把幕后黑手揪出来,碾碎。

窗外的风更急了,呜咽着掠过屋脊。

关禧重新提起笔,蘸了浓墨,却半晌没有落下。墨汁聚在笔尖,将滴未滴。

这深宫,这朝堂,从来都是杀人不见血。而这一次,对方把血淋淋的刀,递到了每一个市井小民的手中。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墨味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寂的决绝。

那就看看,是谁的刀,更快,更利。

内缉事厂效率确实快。

快得让京城从正月的余庆里骤然跌入倒春寒的凛冽。内缉事厂的番役像一群秃鹫,扑向每一个曾被那首俚语玷污过的角落。茶楼酒肆,书坊刻铺,街头巷尾的闲汉聚集地……锁链拖曳的声音,闷哼声,哀求声,在暮色与黎明间断续响起,又迅速被高墙深院吞没。诏狱的刑房里,灯油彻夜不熄,焦糊与血腥的气味浓得化不开。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马配合着,巡夜的梆子声比往日密集,马蹄踏过青石板路的脆响,一声声敲在人心上,惊起无数惴惴的梦。

不过两三日,一份沾着夜露的密报,便摆在了关禧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

来源指向,翰林院。

据查,约莫是正月廿五那夜,恰逢翰林院几位编修,检讨轮值后无事,便相约在院署后一处较为僻静的漱玉轩小聚。那里靠近翰林院的藏书库,环境清幽,素来是清贵翰林们私下论诗品茗的所在。那夜并非正式饮宴,只备了几样小菜,几坛不算顶好的梨花白。初时无非是寻常的文会,品评前人诗赋,谈论经史疑义。酒过三巡,话题不知怎的,便滑向了时政。

许是酒意作祟,许是积郁已久。有人提起近年来边镇军费虚耗,有人论及东南水患赈济迟缓,话语间渐渐带了刺。不知是谁先叹了一句“中枢壅塞,阴阳失序”,引来了更激烈的附和。又有人借着酒胆,影射内廷权势熏天,凌驾外朝之上。七嘴八舌,激愤难平之下,便有人拍案,要以诗刺时。

最初成形的诗句或许更文雅些,用典更深,但那股愤懑与指向,却与后来市井流传的俚语一脉相承。据说当时在场的有五六人,多是年轻气盛,入翰林未久的庶吉士或低阶编修。诗作刚成,便有机警者酒醒了大半,骇然失色,连呼“祸从口出”,扑上去捂了作诗人的嘴。那几张写了字的笺纸被当场撕得粉碎,扔进炭盆里烧了。在场诸人歃血为盟,赌咒发誓绝不外传。

可,正如老话所说,没有不透风的墙。

翰林院不是铁板一块,漱玉轩外也有洒扫的杂役,送酒菜的小厮。那些碎片化的句子,那些惊惶的遮掩,或许就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从某张煞白的脸上,或是低不可闻的争执中,泄露出了一丝半点。更有可能,当时在场的某人,心中另有盘算,阳奉阴违……

密报写得很详实,却巧妙地停在了一个模糊的边界。列出了那夜可能在场者的姓名,官职,出身背景,也点出了几个可能接触到风声的仆役。但诗究竟是谁最先起意?谁落笔定稿?又是谁,将那些破碎的词句整合,加工,变成后来那首直白恶毒的俚语,投放到了市井之中?密报上只写着“尚在深挖,然线索至翰林院内侍笔墨吏某某,及外院采买杂役某某处,似有中断。”

关禧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移动,烛火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跃,映得他眸色深深浅浅。

翰林院。

清流储才之地,天下文脉所系,也是最易滋生清议,藐视阉宦的地方。那里面的人,自诩天子门生,未来阁臣,眼睛大多长在头顶上。对他们而言,他关禧,就算披着九千岁的蟒袍,骨子里也不过是个刑余之人,是浊流,是秽物,是坏了朝纲的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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