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声陡然一变,充满了异域风情的乐声响起。
一队身着五彩斑斓,缀满金银饰物与轻薄纱丽的舞者,踩着鼓点,旋风般卷入大殿中央。
为首的是一名男子,身形高挑挺拔,不同于中原男子的温文或武夫的粗犷,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皮肤是蜜糖般的色泽,一双碧绿的眼眸,顾盼间流光溢彩。他仅着一条宽松的绯色长裤,上身近乎赤裸,只以金银链条和宝石串成的饰物点缀着精壮胸膛与紧窄腰腹,肌肉线条流畅,随着舞蹈动作舒展收缩,在殿内辉煌的灯火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的舞蹈也极具侵略性,旋转,腾跃,腰肢与手臂的摆动充满韵律,每一个眼神都仿佛带着钩子,大胆撩拨着观者的神经。尤其是他舞动至御阶前时,那碧绿眼眸直直望向高居御座的萧衍,嘴角勾起一抹妖娆的笑意,旋即一个利落的后仰下腰,展现出惊人的柔韧度,引来席间一片低低的惊呼。
殿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灼热。
许多官员看得目不转睛,有的面露惊艳,有的略显尴尬,纷纷低头饮酒掩饰。勋贵武臣那边倒是传来几声毫不掩饰的喝彩。文官队列中,则有不少人皱起了眉头,显然觉得这舞蹈过于露骨,有失体统。
这舞蹈,这舞者,本身就像一件精心打造,充满异域风情的武器,直指人心。
而御座之上的萧衍,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神色,此刻凝住。他的目光落在那西城舞者身上,尤其是那碧绿的眼眸上,指节叩击着扶手。
那西城舞者,叫迦罗,一个在乌斯藏语中意为雪山明月的名字,他捕捉到了御座上这一细微的变化,腰肢的摆动愈发柔靡入骨,踩着鼓点,竟顺着丹墀边缘,旋舞着,一步步向着御座靠近。
这举动太过大胆。
殿内先前低低的惊呼瞬间被压抑的抽气声取代。文官席上,几位老臣已然色变,胡须微颤。勋贵那边也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更加不加掩饰的起哄。妃嫔屏风后传来细微的环佩轻撞声,那是有人因惊愕而不自觉挪动了身子。
御前侍卫首领,一个面色冷峻的壮年将领,右手已按上刀柄,上前半步,目光如电射向那不知死活的舞者,只待皇帝或太后一个眼神,便要将其拿下。
然而,萧衍只是看着。
他看着迦罗越靠越近,看着那双绿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挑逗,看着那蜜色肌肤上滚落的汗珠在灯火下折射出暖味的光泽,抬了抬手。
侍卫首领僵住了,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松开,又握紧,终究迟疑着,退了回去。
于是,在满殿死寂与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迦罗像一尾灵巧的鱼,滑过了最后几步距离,旋身,竞倚着丹墀,以一个仰躺的舞姿,将手中一条缀满金铃的纱丽,抛上了御座,堪堪落在萧衍膝头。
丝竹声在这一刻诡异地拔高,又骤然而止。
迦罗就势半跪在御座前,仰起脸,碧瞳盈着水光,异城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伸出手,指尖拂过萧衍放在膝上的手背。
触之即收。
却已足够石破天惊。
“陛下……”迦罗说,“您的目光,比草原上的鹰隼更亮,比圣湖的水更沉。迦罗愿为您献上最虔诚的舞蹈,直至力竭。”
他说的是有些生硬的官话,却更添异样风情。
萧衍垂眸,看着膝上那片轻薄的纱丽,又看了看自己被触碰过的手背。
百官屏息,无数道视线在皇帝,舞者,以及太后与关禧之间疯狂游移。
终于,萧衍唇角勾了一下,他抬起那只被触碰过的手,就着迦罗仰脸的姿势,用指尖,挑起了对方一缕被汗水濡湿蜷曲在额角的黑发。
“力竭?朕的皇宫很大,怕你……跳不完。”
这话里的意味,是赤裸的暗示。
“陛下!”一声低沉隐含怒气的低呼从文官前列响起,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气得浑身发抖,眼看就要出列死谏。
另一道声音,截断了一切。
“皇帝。”
郑书意开了口。
她那双杏眼,清澈锐利得没有半分醉意,目光扫过迦罗时,不起波澜,却寒意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