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沉默后,奥古斯特反手给安吉洛打了过去。
不过几声,电话通了。
奥古斯特单刀直入:“我的朋友,你肯定能做点什么,或者是说点什么,苏舟的状况越来越‘平静’了,贺铮告诉我,他希望能得到一些反馈,哪怕这些反馈是情绪上的崩溃、或者是行为上的嚎哭流泪,这总能说明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但是苏舟的应对却越来越平静了,贺铮说,他甚至觉得现在的他才是在无理取闹的那一个,就像是苏舟明明已经‘恢复了正常’,却只有贺铮这个人还觉得苏舟不对,所以执意地想要让苏舟变回以前的样子………而苏舟就那么无奈而纵容地看着他,无论贺铮想做什么、要做什么,苏舟都会给予配合,不会生气、不会觉得麻烦、当然也不可能崩溃流泪或者吐露心声——安吉洛,说点什么。”
“——我能说什么呢?”
电话对面传来的声线与腔调依旧熟悉,拖长了音的尾音没有任何变化,宛如他与苏舟的关系不过是仅仅限定于“认识”的半陌生人。
对现状早已有所预料的大天使先生这般说。
“我们还能说什么呢?我们还能做什么呢?奥古,你觉得我们还能怎么做呢?”
微不可闻的电流声麻痹了心脏,奥古斯特并没有回话,但是这段通话,却始终没有被任何一人主动挂断。
良久,开了外放的手机里,再度传来了意大利人的声音。
“我本来觉得那个踢足球的还会有点用………是他太没用了、还是中国小鬼太厉害了呢?奥古斯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就像是没有人可以阻止一个沉迷嗑药的蠢货,除非这个蠢货自己打算戒毒——如果你非要让我说点什么,这就是我想说的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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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否决之夜”过后,又过去了多久呢?
“否决之夜”的发生是在苏舟复出战的大概三个月后,现在……距离那场位于中国本土的复出战,差不多又过去了快一年了吧?
这是次年的夏初了。
距离“否决之夜”,已经又过去七个多月了。
七个多月间,贺铮始终处在被动,苏舟则完全占据了主动,这样的做法卑鄙而又无耻,但是从实际效果上来说又确实有用,有用到让贺铮甚至不能瞒着苏舟去做一些“与苏舟有关的事情”——不是“不敢”,而是“不能”——谁叫名为贺铮的存在是真的爱着苏舟。
这是春末夏初的一晚,星期四,是在两人的训练结束、共享晚餐、又处理完各自的事情之后。
时间是晚间的九点,地点是客厅的沙发两侧。
贺铮看向坐在对面的人:“有消息说,你的那位法国教父准备来中国旅游,苏舟,想与他谈谈吗?”
啊这……
“你说的是哪方面的谈谈?”苏舟很认真地问,“只是普通的谈谈,还是如同你找奥古斯特他们那样的谈谈?”
苏舟当然是知道、也默认了贺铮去向奥古斯特与安吉洛“寻求帮助”的,而贺铮在这种时候特意提到了雷蒙·博耶尔,其用意当然不可能是第一种。
于是苏舟拒绝了,他看起来有些苦恼,不开心地鼓起脸颊。
“不行,铮哥,虽然我超想教父的,但是如果是那种性质的谈谈就是不行,”他不仅拒绝了,还贴心地给予了解释,“毕竟教父和舅舅的关系真的太好了,一个不小心,会让舅舅察觉到什么的………你知道他之前因为我失手打翻了记者的摄像机而很开心吧?因为这种事情而感到超开心哦?想想已经足够操劳的清凡叔,适当地给舅舅添一些会让他感到开心的小麻烦当然无所谓,性质太过分就不好了吧。”
贺铮料到了这样的回答,但是在当面听到了这样的回答后,还是让他感到了疲惫与失望。
贺铮闭上眼,深深地叹出一口气。
“粥粥。”
“嗯?”
“你真的会跳下去吗?”
贺铮想,哪怕苏舟的回答会有一点迟疑呢?比如沉默几秒再回答?
但是没有,他的小朋友不假思索地说:“不会的,如果还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就不会的。”
七个月下来,这样的回答在意料之中,浑浊的气体开始在胸腔积攒,沉甸得让人不适。
“……你口中的正确,”贺铮从喉咙间挤出平静的质问,“你所认为的正确,是由什么来决定的?”
“是由……”
苏舟若有所思了一会:“是由让大多数人都能维持日常生活这点来决定的。”
浑浊的气体突然上升,冷却塑形为轰鸣的重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贺铮的头上,让他头疼得几乎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