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中文

决裂（第3页）

听罢，滕九皋缓缓起身，走近几步。他的目光落在陆子白那不齐的发梢上，抬起手，想去替他整理。只是那手还未碰到，陆子白便向后退了一步。滕九皋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悬着，尴尬又克制。

“遐哥儿，”他轻声道，“你昏迷时，一直喊着让我滚，滚得越远越好。我实在放心不下……”他笑了笑，那笑意浅淡而疲惫，“如今见你能起身，说话，我便放心了。”

“那你回来做什么？”陆子白冷冷打断，“滚回北疆去。”

滕九皋沉默片刻，似乎并不打算辩解。他换了个话题，轻声道：“新发型……很好看，很衬你。”

陆子白抬眼，目光里没有温度。他静静看了滕九皋一会儿，才开口：“有意思吗？你能不能别再说假话了？我不求你日日夸我、哄我。我只想要你说句真话。”

滕九皋的目光微微一颤，却仍固执地低声道：“你头发，有点乱。你是不是不开心？”

这一句，像一根极细的刺。陆子白先是怔了怔，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只维持了几息，随即崩裂。

“你就不能——和我说实话吗？！”陆子白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一瞬间，所有压抑、委屈、恐惧都冲了出来。“你嘴里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我害怕你！你不要再接近我了！”

他的手颤着，全身都在发抖，泪水却死死压着不落：“我爱你。我什么都给你了。我把我的身体、我的心，全都给你了！可你呢？你始终都在瞒我！瞒着我各种事！我看错你了，滕九皋。你没我想得那么简单，也没我想得那么干净。你的底线低得我不敢想！”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喘着气，双手撑着桌缘，仿佛随时都要坍塌。

而滕九皋，只是站在那里，眼底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他像想解释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你凭什么替陆子安藏着那种脏事？！”陆子白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猛地上前一步，眼底通红，语气咬碎了每一个字。“你凭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知道我大哥是因为命格被换才死的！你凭什么从没提过？！”

滕九皋怔在原地，唇线紧绷，喉结滚动，却一字未出。

陆子白却没停下。他浑身都在颤抖，像是终于撕开了压抑多年的枷锁：“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可你偏要装傻！难道就因为陆子安对你有恩，你就能置伦理道德于不顾吗？！”

“你——”他声音猛然断裂，又被怒意撑开，“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那句“小人”几乎带着破碎的哭音。

“你从头到尾都在遛我，有意思吗？！我真的不知道你还有什么是真的！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家？！你在我二嫂不知情的情况下去她手底下做事，你知不知道这会害死她？！你到底在想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滕九皋仍沉默，眼神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愧疚、挣扎，还有隐忍。

可在陆子白眼里，那只是另一种“伪装”。

“我很害怕。”陆子白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知道我把自己交给了什么人。我害怕你。我怕你害我。我怕你和陆子安一样—连枕边人都能利用。我怕你……”

话还未完，滕九皋的泪水突然滑落。那一滴泪，像燃尽的烛油，滴在两人之间。

陆子白怔了一瞬。随即，怒火反而更盛。

“装什么装？！”他猛地上前，用左手一把掐住滕九皋的脖颈。把对方狠狠撞在墙上。

滕九皋被逼得几乎贴紧墙面，呼吸一窒，那双仍旧温柔的眼，却依旧盯着陆子白。陆子白的手越收越紧，手背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要将积攒多年的恐惧、愤怒、爱与恨，全部扼进那一口气里。

“你别再装了！别再用那副样子看我！我受够你了！”

陆子白的手越收越紧。灵力自指尖溢出，血脉翻涌，整条手臂的青筋暴起。空气在他们之间颤抖。

滕九皋的脸色已渐渐发白，喉咙被死死压着，呼吸几乎断绝，可他仍一动不动，既不躲，也不挣扎。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子白，眼神温柔得近乎固执，像在告别。

陆子白的指节发出“咔”的一声，那是灵力凝实的脆响。

就在此时——

“遐哥儿！”会客厅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又撞在墙上反弹回来。

陆靖尘冲进来，眼前的一幕让他心头骤震，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陆子白，眼神漆黑，被深不见底的怒火完全吞噬。

“松手！”陆靖尘喝道。他上前，一把抓住陆子白的手腕，试图将人往后拉。

可陆子白根本听不见。他整个人像被某种可怖的执念吞噬，只是咬紧牙关，死死掐着滕九皋的喉咙。

滕九皋的呼吸已然断绝，胸口已无起伏。

“遐哥儿，住手！”陆靖尘再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