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恩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疲惫,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了些:“陛下,我的力量“
刚才为了治癒雷戈的致命伤,几乎已经耗尽了。如果要立刻为巴利斯坦爵士施展同样的治疗,恐怕———我需要时间恢復。至少几个小时。”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仍在冒著黑烟、传来零星廝杀声的战场废墟,那里遍布著呻吟的伤员。
“而且,陛下,巴利斯坦爵士的伤势固然需要处理,但此刻战场上,你魔下还有许许多多受伤的战土,他们的伤势远比爵士严重得多。箭矢贯穿、肢体断裂、內臟破损—如果不趁著战斗刚刚结束、他们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儘快施以援手,恐怕很多人撑不到日落。”
丹妮莉丝的心像是被冰冷的铁手狠狠了一下,骤然紧缩。她猛然惊觉,自己刚才的注意力完全被身边的巨龙、被琼恩的神奇力量、被巴利斯坦的伤势所吸引l,竟然完全忽略了那些在战场上为她浴血拼杀、此刻正躺在冰冷沙地上痛苦呻吟或等待死亡的普通士兵!
一股强烈的自责和愧疚瞬间淹没了她。作为他们的女王,他们的“弥莎”(母亲),
她怎能如此?
“我我该怎么做,琼恩?”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焦虑和无助,“你有相关的经验吗?在这种时候?”
琼恩迎上女王的目光,那双灰色的眼晴里带著老兵才有的沉静。
“是的,陛下。”他缓缓地点点头,承认道,“无论是在奔流城还是在牛津镇,我都曾经追隨我的老师刘易·塞里斯,参与过战地伤员的救治,组织过临时的战地医院。我们救回了不少本已被军医判定无望的重伤骑士和土兵。”
丹妮莉丝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因为琼恩肯定的回答而稍稍鬆动。
她原本暗自担心琼恩会因为立场或者疲惫拒绝援手。她甚至想过要如何恳求他,看在並肩作战的情分上,至少救下这位忠诚的老骑土。但琼恩此刻所展现出的意愿和计划,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和希望。
一股暖流混合著更深的愧疚涌上心头,她碧绿的眼眸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琼恩,”她的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紧,“那就——“一切就拜託你了!人、財、
物,你需要什么,儘管开口,我全部允准!只求你—尽你所能,救下更多我的战士!他们是我的子民,是我的孩子!”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深深地看著琼恩那张沾满尘土和血污、却依然坚毅正直的年轻脸庞,语气变得更加诚挚,甚至带著一丝困惑:“琼恩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挽救了雷戈的生命,治疗瘟疫,现在又要去救助我的土兵们·-你却从未向我索求过任何回报。土地、头衔、黄金—你究竟想要什么?我————我该如何回报你?””
听到女王的询问,琼恩·雪诺轻柔而又坚定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坦然地迎向丹妮莉丝。
“陛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上的风声,“我帮助你,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我的老师,刘易·塞里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眼神飘向夕阳所在的方向。
“我的老师,此刻正在河间地,庇护著无数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平民百姓。而你,终有一日会带著你的龙和无垢者大军,踏上维斯特洛的土地,去夺回你先祖的铁王座。当那一天到来,当你的道路与我的老师在维斯特洛的理想不可避免地交匯甚至可能发生衝突。”琼恩的目光变得异常认真,带著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我恳请你,陛下,看在我今日所做的一切,以及未来可能为你所做的一切份上,不要立刻兵戎相见。请你-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与他好好地、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听听他的想法,也让他明白你的意志。”
弥林伟主们的贪婪、短视和反覆无常,以及女王为了维持统治所做出的种种妥协与忍让,让琼恩一度怀疑,她手中这支由无垢者和自由民组成的军队,以及三条巨龙,是否真的拥有足以横扫维斯特洛、重建秩序的力量。
然而,今天,就在这片血与火的战场上,他亲眼目睹了这支“女王军”所爆发出的惊人战斗力。他们纪律严明,悍不畏死,在劣势下爆发出强大的韧性。
还有那两条翱翔於天际、喷吐烈焰的巨龙,它们是无可爭议的、毁灭性的力量象徵。
一个冰冷而现实的问题骤然清晰地浮现在琼恩·雪诺的脑海中:一旦她的舰队载著这支经歷了弥林血火淬炼的大军,尤其是那三条恐怖的巨龙,登陆维斯特洛的海岸老师魔下那支两千人的“金色黎明”,该如何抵挡?
他们或许能在陆地上对抗步兵,甚至骑兵,但他们拿什么去对抗天空中的巨龙?龙焰之下,再坚固的堡垒,再精锐的方阵,恐怕都將化为灰。至少,他想不到他的老师能用什么方法来对抗这压倒性的空中力量。
丹妮莉丝沉默了片刻,碧绿的眼瞳凝视著琼恩。最终,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做出了一个郑重的承诺:“琼恩·雪诺,我听到了你的请求。我,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风暴降生,龙之母,在此应允你:如果未来有一日,我与你的老师刘易·塞里斯在维斯特洛相遇,无论形势如何,我愿意与他进行一次会谈。我会倾听他的诉求,也让他明白我的意志。我承诺会给他谈话的机会。”
琼恩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鬆了一丝,他深深地看了女王一眼:“感谢你的承诺,
陛下。”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再次頜首致意,隨即乾脆利落地转身。他从丹妮莉丝隨从手中接过象徵女王权威的信物一一一枚刻有坦格利安三头龙徽记的青铜令牌,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战场深处,开始高声召集人手。
他需要担架、需要能抬担架的人、需要懂一点包扎的人手,他指挥著將那些尚有气息的重伤员小心地抬起来,目標明確一一撤往弥林城內那座巨大的竞技场。
那里曾经是死亡与娱乐的角斗场,如今却是他在阿斯塔波难民潮涌入后,倾力將其改造的临时庇护所和医疗点。许多失去家园的难民在他的组织和训练下,已经学会了基础的清洁、包扎和照顾伤病者的技能。
此刻,正是他们派上用场、回报女王恩情的时候。
琼恩的身影在瀰漫著血腥味和烟尘的战场上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失在了一堆燃烧的辐重车残骸之后。
一直安静旁观的提利昂·兰尼斯特,拄著一根不知从哪个尸体旁捡来的长矛权当拐杖不合適的马鞍让他的屁股像裂开了一般疼一一挪动脚步靠近了女王。他那张灰尘扑扑的丑脸上,惯常的戏謔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深思熟虑后的凝重。
“陛下,”他低沉的声音响起,“琼恩的老师,刘易·塞里斯———-他的理念,恕我直言,在维斯特洛的语境下,堪称激进到了极点。”
他抬起那双大小不一、却异常锐利的眼睛,直视著丹妮莉丝,“他所宣扬的『人人平等,听起来美好,却如同试图在冻土上种植盛夏的朵。这不仅仅是一个口號,陛下,
这是要彻底摧毁支撑七国运转了数千年的根基一一建立在血脉、封臣效忠和等级制度上的秩序。摧毁一种旧秩序或许只需要一把火。”
提利昂用空閒的手做了个燃烧的手势,“但要在一片废墟之上,建立起一种从未存在过、並且挑战所有既得利益者的全新秩序?”
他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疤痕在灰烬的映衬下显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