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攻城利器
前段时间在看著眼前哭泣的少女,贝特朗摇摇头,“我的老师也死於那场战爭里—。被野火烧化了骨头,连骨灰都没给我留下。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布丽姬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她低下头,避开刘易审视的目光,视线落在自己磨损的鞋尖上,“除了製冰什么也不会,詹姆斯又这么小之前给我妈妈治病借的钱还没有还清,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涌上来的绝望压下去,声音更低了,“现在天气冷了,没有人还需要冰块。我去找工作,码头、洗衣房、麵包店没有人愿意要我,嫌我太瘦弱,或者或者打听我父亲的事。”
贝特朗回头看了一眼刘易,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紧紧闭上。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片刻后才著开口,声音不大,带著商量的语气:“布丽姬,你——-你家的硝石还有剩的么?要是有的话,我们买一些。按市价,应该够你和詹姆斯生活一段时间。”他刻意避开了“冰”这个字眼,仿佛提到它就会戳破少女最后的希望。
刘易的目光一直落在布丽姬身上,他注意到当贝特朗提到硝石时,少女的眼中短暂地闪过一抹微光,但隨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刘易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布丽姬心头一跳:“你有没有想过卖你自己?”
布丽姬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她抱著詹姆斯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混合著极度的羞耻和不敢置信的惊,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她飞快地警了一眼贝特朗,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吶,却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大人—我我不会那样做。我的父亲告诉过我,人再穷也要挣正经钱,
要—要有骨气。”她把“骨气”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捍卫某种不容践踏的东西。
刘易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奇特的认可:“你有一个好父亲。”他不再看少女窘迫的神情,直接迈步向前,“走吧,带我去看看你的硝石。”
布丽姬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她快速行了一个生疏但还算標准的屈膝礼,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她侧身让开门口,然后转身,领著两人走进了昏暗的屋內。屋內光线很差,瀰漫著陈旧的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病人的苦涩药味。
她熟稳地绕过几件简陋的家具,走到屋角,费力地拉开了一块沉重的、覆盖著厚厚灰尘的木板盖板。一股阴冷潮湿、带著土腥和某种特殊矿物气息的空气立刻涌了上来。一条狭窄陡峭的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大人,请小心脚下。”布丽姬提醒道,她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她摸索著在墙壁上找到一盏昏暗的油灯,点燃后,才率先走了下去。刘易和贝特朗紧隨其后,
这是一座深入地下的冰窖。空间不大,约莫只有一间普通客厅大小。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油灯的火苗在这里也显得微弱而稳定,光线在四壁粗糙的岩石和泥土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在靠近场地边缘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陶缸,缸口盖著沉重的木盖,边缘凝结著厚厚的白霜。
另一边,则是一个小一號的陶缸,敲著口,里面盛放著大半缸灰白色的粉末。
刘易径直走到那个小陶缸前。他俯下身,借著昏黄的灯光仔细打量著里面的粉末。它们看起来乾燥、细腻,在灯光下泛著一种矿物特有的冷光。他没有犹豫,伸出手指,探进粉末中,捻起一小撮,放在指尖搓了搓,又凑近鼻端闻了闻。
布丽姬在一旁紧张地看著,连忙提醒道:“大人,如果有面幣的话,你最好戴上。这种粉末·吸进去对身体不好,我父亲以前干活时都会戴的。”
刘易捻著粉末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我知道。”他將指尖的粉末轻轻弹落回缸內,直起身,看向布丽姬,“这些硝石粉,你打算卖多少钱?”
布丽姬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在绝望中看到一丝生机的光芒。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破旧的裙边,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大人,在最热的夏天,一磅乾净的冰块能卖到十七个银月。
这些硝石粉,品质很好,是我父亲之前处理过的。它们-它们能做出至少三十磅冰块,而且能重复用五次!”她小心地观察著刘易的表情,似乎在判断他的反应,然后鼓起勇气试探著问:“大人,如果你全部都要的话给我两个金龙就行。这个价格很公道,贝特朗先生可以作证的。”她求助般看向贝特朗。
刘易的目光转向贝特朗。贝特朗立刻点点头,证实道:“布丽姬说的没错,这个价格很合理。
按照夏天的市价,这些硝石的价值確实超过两个金龙。”他话锋一转,带著一丝无奈看向布丽姬,“可是布丽姬,你也知道现在是什么季节了。冬天就在眼前,冰块已经没人要了。这个价格是。。
刘易摆了摆手,打断了贝特朗的话:“没关係,两个金龙就两个,不要紧。”他的自光重新落回布丽姬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少女刚刚升起的希望,“不过,小姑娘,”他缓缓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拿著两个金龙这么大一笔钱,到外面去买东西,会是件好事么?”
布丽姬脸上刚刚浮现的兴奋和期待,像被这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凝固、冷却,继而变成了茫然和更深的恐惧。她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弟弟搂得更紧,詹姆斯似乎感受到了姐姐的紧张,不安地动了动。布丽姬的声音带著无助的颤抖:“我不知道,大人可是可是没有钱,我和詹姆斯我们都会饿死的。”
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著没有让它掉下来。
刘易沉默地看著她和她怀里瘦小的男孩,片刻后,似乎做出了决定。“这样吧,”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两个金龙,我可以带你去贝勒大圣堂,换成银月或者银鹿。不过那样的话,一大包零钱只会更显眼,更容易招来麻烦。”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你愿不愿意在教会里,
找一份工作?”
“工作?”布丽姬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希望,隨即又黯淡下去。她以为刘易要给她介绍一份洗衣妇或者厨房帮佣之类的粗活,想到繁重的体力劳动和微薄的报酬,想到年幼的弟弟无人看管,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抗拒和不甘。她的手不自觉地抚摸著詹姆斯枯黄的头髮,脸上写满了挣扎和为难,“可是——大人,我刘易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平静地补充道:“做你的老本行。你帮我专门收集硝石。硝石粉这东西,有多少我要多少。到时候,你可以以教会的名义去採集硝石,收回来之后,我按今天的价格的一半来收购。”他环视了一下这阴冷破败的冰窖和简陋的屋子,“另外,我还可以在贝勒大圣堂给你安排一个住处,让你和你的弟弟住进去。你觉得如何?”
布丽姬彻底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专门收集硝石?以教会的名义?还有住处?这听起来简直像在做梦!然而,一个巨大的疑问立刻衝散了惊喜:“大人,可是———。可是冬天就要到了啊!你用不著那么多冰块做东西———“
“我自有別的用途。”刘易回答得很乾脆,没有解释。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贝特朗。
贝特朗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地劝道:“布丽姬,听我说,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你父亲不在了,冬天又来了,没有人庇护,你和詹姆斯这样的小孩子,在君临城要怎么活下去?难道真要去乞討,或者—”他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更可怕的结局,“我也是被炼金术士公会当做弃子扔给光明使者大人的。跟著他干,至少比去给那些刻薄的洗衣房老板娘当牛做马强一百倍,不是么?有教会的庇护,你和詹姆斯才能安全。”
布丽姬的心剧烈地跳动著。她低头看著紧紧抱著自己大腿的弟弟詹姆斯。男孩因为寒冷和飢饿,小脸蜡黄,瘦得几乎能看到骨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依赖和懵懂。
她又抬头看了看这冰冷、破败、如同巨大坟墓的冰窖,想到门外那个同样毫无希望的世界。贝特朗的话像锤子一样敲打著她。是啊,父亲走了,没有人再保护他们了。而眼前这位教会的大人,
虽然话不多,眼神也有些锐利,但至少。—-他给出了一个实在的承诺和庇护。
她的目光在刘易平静的脸庞和贝特朗诚恳的表情之间来回移动,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詹姆斯肩头单薄的衣物。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终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挺直了瘦弱的脊背,直视著刘易的眼睛,虽然声音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好吧,大人。既然你愿意庇护我们,我愿意为你效力。”
刘易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他接著问道:“君临城里,除了你们家,应该还有其他窖冰人吧?他们愿不愿意把硝石卖给我们?如果你知道,带我去见见他们如何?”
贝特朗的老师以前需要硝石不多,偶尔来买一次就够用很久,所以不认识其他窖冰人。但刘易显然需要更多,而且是“有多少要多少”。他需要儘可能多地收集原料,为神眼湖的计划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