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首长们的,战友们的,仪仗队员们的,全部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那身破烂不堪的作战服上,落在他那裸露出的肌肤上的伤痕。
但他此刻看不见那些。
他的眼里只有三个人。
他几步走到舷梯底部。
停下脚步。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做出了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举动——
他张开双臂。
將那两位含泪的老人,和那个等待已久的爱人,一把全部揽进怀里。
三个人,一起。
母亲竇晓梅的身体在发抖。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泪水很快就浸湿了他胸前那块已经被血跡染透的布料。
她的手死死抓著他的作战服,像是怕他一鬆手就会消失不见。
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哽咽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父亲苏大国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一辈子没跟儿子这么亲近过,从苏铭身高超过他的那天起,他们之间的交流就像是大多龙国父子一般,只剩下电话里的几句简短问候。
但此刻,被儿子这样用力地抱著,他那些强撑著的坚强终於裂开了一道缝。
他的眼眶又红了几分,抬起手,在苏铭的后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那两下,很重。
但苏铭知道,那是一个父亲能表达出来最深的感情。
车白桃在最中间。
她被挤在苏铭的胸口和两位老人之间,姿势彆扭,呼吸都不太顺畅。
但她没有动,她只是把脸贴在苏铭那件残破的作战服上,贴在他胸口的位置,听著那颗心臟有力的跳动。
咚。咚。咚。
每一声都在告诉她,苏铭他还活著。
他真的活著。
他没有死。
当確认了这个消息之后,车白桃的眼泪也终於落了下来。
但她没有出声。
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一些,让那些眼泪流进他的衣服里,流进那些血跡和硝烟之间。
苏铭低下头。
他把下巴抵在母亲花白的头髮上,把脸颊贴住父亲粗糙的额头,把呼吸拂过车白桃柔软的髮丝。
三个人。
最亲的三个人。
此刻都在他怀里。
“別担心。”
苏铭的声音有些沙哑,很低,只有他们能听见,“我很好……没事了。”
千言万语,都无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