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熟悉中掺杂著担惊受怕的感情,让苏铭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的目光瞬间收回,向著声音来源落在了最前排。
那里站著三个人。
一个头髮有些花白,身形有些佝僂,但腰杆努力挺直著的中年男人。
他的面容憔悴,像是熬著无数个彻夜未眠的夜,又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
嘴唇微微颤抖,双手紧紧地攥在身前,指节发白显然在努力克制自己感情。
那是苏铭的父亲。
但是与一周前自己出国前最后一面相比,父亲像是老了几十岁一般。
让苏铭几乎都呆愣在了原地。
而父亲身边站著的那一位中年妇女,头髮更是花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比记忆中深了许多。
她的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她的手紧紧抓著身边男人的胳膊,像是怕自己站不住。
那是苏铭的母亲。
但是与记忆中,那个爱美爱打扮向来精神的高中老师相比,此时的母亲几乎让苏铭无法相认。
而在母亲的身侧,还站著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人。
正是车白桃。
她穿著一条素净的长裙,长髮披肩,站在那里,像一株在风中几乎要碎掉的小百花。
以往的明艷,以往的大气。
此时已经全部都消失不见。
车白桃就这么抬头带著笑看著眼前的大块头。
望著舱门口那个穿著破烂作战服,头髮乱糟糟的大块头。
这是她的男人,也是她活著回来的英雄!
车白桃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苏铭看懂了。
她在叫他的名字。
苏铭站在舱门口,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为了骗过大卫,为了完成那次假死脱身的计划,他佯装跟那辆装甲车同归於尽在莱蒂西亚的那个湖水之中,之后更是失联了好几天。
这那几天,他为了救下自己的队友,横穿几百里的丛林,將人从研究所抢了回来。
但他也忽略了,在龙国有人在等他。
有人为他哭干了眼泪。
有人为他熬白了头髮。
有人甚至为了已经牺牲的他,要生下腹中的孩子。
苏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脚,一步一步走下舷梯。
每一步都很稳。
每一步都很沉。
舷梯的金属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响声,一级一级,像是某种缓慢而坚定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