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舞台灯光再一次亮起。主持人宣读完名字后,第一位选手走上台。
他身形单薄,穿着一套不合身的西装,袖口微微垂下。
曲目是肖邦《练习曲》Op。10No。9。开头的旋律本该轻盈,却被他弹得拘谨。左手伴奏像踩在棉花上,没有支撑。偶尔的高音稍显清脆,但缺乏起伏。
演奏结束时,观众席只响起零散的掌声,像是出于礼貌。
第二位选手是一名扎着马尾的女生。她选择了拉赫玛尼诺夫《练习曲小品》Op。33No。5。开头几句还算稳当,但很快便显得畏手畏脚,强弱分寸拿捏不准。
旋律线时隐时现,像是在雾里寻找方向。她努力把整首曲子撑完,尾声收得很快,像急着逃下舞台。
第三位选手是一名高个子男生,曲目是李斯特《练习曲:森林的空气》。
开场的琶音看似有气势,但右手频频打滑,换位仓促。几处延音过长,和声被拖得混乱。
到最后,他干脆靠速度硬冲,收尾的几个和弦虽然响亮,却空洞无神。掌声稀稀落落,评委席有人摇头,把笔放下。
连续三位选手的表现,让观众席的注意力渐渐松散。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干脆低头看节目册。舞台上的气氛淡而无味,像是一壶久煮的温水。
评委席依旧寂静,几支笔在纸面上划过,留下寥寥几行。没有人抬头,神情一律平淡。
后台的候场区,气氛同样凝滞。几名选手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谁开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倦意。
第四位选手:江临舟
灯光重新聚拢,舞台中央骤然明亮。
主持人念出的名字,让后台几位选手对视了一眼,有人轻轻挑眉,神色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江临舟从容走出,黑色西装简洁利落,步伐稳而不急。他的神情没有张扬,甚至带着一丝过分的平静。行礼,坐下,手指在大腿上轻轻一敲,像是给自己一个无声的预备。
曲目。
斯克里亚宾《练习曲》Op。8No。12。
舞台下,不少观众的目光掠过节目单,随意地翻过。他们对这个名字还没有印象,心底预设的评价是“又一位普通学生”。
灯光再次聚焦,舞台中央一片通明。
江临舟坐在钢琴前,身姿挺拔却自然。他没有急着开始,而是静默片刻,仿佛在调整呼吸,与眼前的乐器进行无声的交流。
台下还有些许翻阅节目单的??声和低语。
第一个音符响起。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
它既不单薄也不刺耳,而是一种异常圆润、饱满又极具穿透力的音色,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珍珠,一颗颗滚落玉盘。
斯克里亚宾Op。8No。12这首以难度和情感深度著称的练习曲,在他手中没有丝毫怯懦或犹豫。
左手低音区奏出深沉而温暖的和弦,每一个音都扎实地沉下去,带着清晰的共鸣,不再是前几位选手那种虚浮无力的伴奏,而是像厚实的地基,稳稳托起整首曲子。
右手的旋律紧接着切入,那声音更是抓人。
明亮却不刺耳,歌唱般流畅,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包裹着一层柔和的光泽,清晰而富有感情地穿透音乐厅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