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选手。
身形瘦削的少年穿着深灰色西装,袖口略显宽大,动作却利落。
行礼,坐下,双手在大腿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提醒自己呼吸。
他选择的是肖邦《练习曲》Op。10No。4升c小调。
开头就像疾风,一串串急速的音符从右手倾泻而出。左手的和声配合紧密,却稍显单薄;几处低音没有撑满,像地基露出空隙。
速度是他的优势,指头干净利落,踏板收得很克制,避免了糊。
但中段转折处,手指紧张到有一瞬卡滞,靠加重踏板遮了过去,却让和声边缘模糊了一层。
他一路冲到底,最后的收尾干脆果断,像把话硬生生截断。舞台上显得漂亮,却缺了内在的呼吸。
观众席给了礼貌的掌声,有几声轻轻的叫好,很快散去。评委席大多低着头写字,表情淡淡。
灯光微微一暗,又重新打亮。主持人念出名字后,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缓缓走上舞台。她的步子很轻,手里紧紧攥着谱单,到了琴前才松开。礼数合乎规范,坐下时背脊挺得笔直。
她选择的是德彪西《练习曲:为八指而作》。
开头的轻巧琶音像一阵风吹过水面,右手触键很细腻,声音透亮。她刻意保留了轻盈感,整段音乐仿佛悬在空中,不带重量。
然而转入内声部时,问题出现了。和声折转的地方,颜色换得慢了一拍,几次踏板迟了,水波般的层次模糊在一起。
她想要做出“空气感”,可句尾总是拖长,像舍不得放下,音乐的骨架因此松散。
到最后一页,她收得干净,弱音区控制得比开头好,声音像晨雾一样散开。
掌声比第一位热烈一些,却很快停下。观众席有人点点头,但没有太多反应。评委席里有人写了两行,换了另一支笔。
第三位是一名男生,黑色西装打着领结,步子急促,整个人带着股火气。他上台行礼干脆,坐下时立刻调了调椅凳高度,像是早已排演过无数次。
他选的是李斯特《超技练习曲》No。10f小调。开头的和弦强烈,力度对比拉得极大,第一句就把一种压迫感抛到观众面前。右手连续的琶音清晰迅速,左手的和声伴奏咬得紧,像在硬生生撑出一堵墙。
进入展开部,他把速度再推快,双手交错的音型有力,场面感十足。观众席能感受到那股冲劲,几个句子下来,空气像被搅动了一层。
问题出在尾声。他几乎完全收掉了踏板,为了干净把线条切得太直,音乐的呼吸和纵深都塌掉了。收尾看似利落,却显得单调,少了李斯特作品应有的纵横感。
掌声比前两位热烈,观众对他的火力有回应。但评委席神情平淡,有人低头写了几行,又很快停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