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空气凝滞,脚步声与低语都被压得很轻。就在江临舟起身时,工作人员翻开名单,照例朗声宣布:
“南艺附中,江临舟。彩排曲目:斯克里亚宾《练习曲》Op。8No。12。”
话音一落,后台一阵细小的骚动。
有人挑眉,低声嘀咕:“这首?全国赛上还真少见。”
也有人摇头笑笑:“不是炫技型的曲子吧,压不住场子。”
斯克里亚宾的这首练习曲,在专业圈里并不陌生。
它并不像李斯特那样以技巧狂飙见长,也没有当那般家喻户晓的名声。
升d小调的旋律低沉而悲怆,左手和弦如同无尽的波涛翻涌,右手旋律则紧紧压在上方,要求演奏者具备极强的臂力和持续的张力控制。
在技术层面,它难度极高,常被形容为“情绪与体力的双重考验”;但在舞台效果上,它缺乏炫目华彩,更像是一首压抑的挽歌。
在这样的大赛上,大多数人更倾向于挑选李斯特、拉赫玛尼诺夫的炫技片段,既能震撼全场,也容易博得评委与观众的注意。
斯克里亚宾的这一首,反而像是冷门中的孤注一掷。
徐浩轻笑一声,靠在长椅扶手上,语气里满是讥讽。
“呵,我就说他想走特别路线。挑这种曲子,不是想显得与众不同”嘛?冷门曲子舞台效果差,真以为自己能靠一首打动评委?”
他刻意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几名选手对视一眼,有人忍不住抿唇笑,有人则带着看戏的神情摇头。
徐浩继续补刀:
“舞台上选这种曲子,不是逞强是什么?等会真要崩了,就当场出丑吧。”
徐浩的话音刚落,周围几个选手忍不住低笑,目光纷纷转向江临舟。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打破窃窃私语。
“能不能在演出前把嘴闭上?”
说话的是陈雨薇。
她语气不高,却极为锋利,像是直接掷到每个人耳朵里。她站在候场椅旁,眼神凌厉,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空气骤然一滞,连刚才的低笑声都被硬生生压断。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她。陈雨薇是本届大赛最受瞩目的热门选手,刚才舞台上的表现已让人印象深刻。
谁都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刻,为一个一直被忽视的无名小子出头。
徐浩脸色一僵,嘴角的笑意硬生生收住,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下意识移开视线,想找回场面,却发现没人敢附和。
周围的选手们互相交换眼神,有人惊讶,有人尴尬,有人干脆低下头装作没听见。那一瞬间,后台气氛比舞台上的灯光还要炽热。
江临舟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只是微微偏头看了陈雨薇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然后又平静地收回视线。
江临舟踏上舞台,灯光在头顶倾泻。他在琴凳前坐定,背脊笔直,肩膀微沉,整个人静止如雕像。片刻的停顿后,他抬起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黑白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