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一位赛事负责人走上舞台。麦克风的轻响打断了所有人的交谈。
“第一轮是练习曲,范围限定在肖邦、李斯特、拉赫玛尼诺夫、斯克里亚宾和德彪西几位作曲家之间。时长控制在五分钟。评委将从技术准确性、音乐表现力和艺术性等方面进行评分。”
讲解者顿了顿,扫视全场。
“稍后会有彩排。每人只有极短的时间上台,主要是熟悉舞台灯光和厅堂音响效果,而不是正式演出。请提前确定要试的重点,动作干脆,不要浪费机会。”
他的话语简洁有力,厅内鸦雀无声。
台下的选手们反应各异:有人迅速掏出笔记本飞快记录,有人自信地微微一笑,还有人面色凝重,眉头紧皱。
讲解结束后,周明远和陈雨薇再次成为人群的中心。有人主动上前提问,有人带着试探意味地寒暄,更多人只是想与他们攀上关系。
而江临舟依旧站在最后排的座椅旁。人群的目光扫过他,没有任何停留。他既没有被排斥,也没有被邀请,仿佛只是空气的一部分。
这种“无视”没有恶意,却更彻底。
江临舟并未在意。他的眼神停留在舞台中央那架黑色的钢琴上,目光安静,像是在倾听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乐声。
唐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催促三人准备离开。队伍重新汇合,穿过沉静的走廊,回到明亮的大堂。
江临舟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昏暗的观众席。空旷而冷漠,却在无声地召唤。
走出主赛厅时,许多选手的脸色仍未完全放松,脚步略显急促。大堂的光亮重新洒下来,却驱不散他们心底的沉重。
工作人员举起手中名单,高声宣布:“十分钟后,彩排正式开始。请各位按顺序在后台候场,随时准备。”
话音落下,原本略显散乱的人群再次紧张起来。有人立刻掏出随身谱子,低头翻看;有人站在角落,悄悄活动手腕和肩膀;也有人压低声音与身边的同伴交谈,语速急促。
唐屿带着三人往后台走,脚步不快,神情比其他老师更冷静。他低声提醒:“记住我说的,彩排不是比赛。想好要试什么,动作干脆。”
后台的空气比大堂更凝滞。候场长椅整齐摆开,年轻的面孔一字排开,却几乎没有人说话。呼吸声、纸张翻动声、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的节奏,构成了这片空间唯一的噪音。
周明远坐在最前面,双手交握,眼神冷冽,像一柄在鞘中的刀。
陈雨薇闭着眼,肩膀随呼吸轻轻起伏。江临舟则坐在最后,安静地望着地面,目光沉静,不显紧张,却与周围的空气格格不入。
彩排,终于开始了。
不多时,工作人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第一位,准备上台。”
第一位上台的是一名来自北方音乐附中的男生。他走上舞台时动作略显僵硬,礼节性的鞠躬后,急切地在钢琴前坐下。灯光从上方直直打下,他下意识眯了眼,手指飞快落下。
一串肖邦《革命》的开头音符冲出,却因为慌乱而显得生硬,错音不时冒出。几分钟时间很快耗尽,他甚至来不及调整,就被工作人员提醒下台。
第二位是一名女选手。她显然谨慎得多,上台后没有急着弹奏,而是反复踩踏板,试探厅堂里的回响。随后才选了几小段李斯特练习曲,声音绚烂,却因为动作犹疑而显得零散。
短短几分钟,已经有选手在后台面色苍白,有人则暗暗咬唇。彩排虽不是正式比赛,但舞台的冷光与空旷座席,把所有缺陷都放大无数倍。
轮到徐浩时,他昂首走上台,神情里带着刻意的自信。
他挑了李斯特《马捷帕》的片段,几乎一落手便是全力以赴。
钢琴在他手下轰然作响,强音震撼,急促的旋律充斥整个厅堂。尽管音乐性欠缺,但爆发力足以抓住旁观者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