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的锤炼持续了整整四十五分钟,一分不差。
接着,他翻开了斯克里亚宾的练习曲谱。他的练习方式很特别,极少从头到尾流畅地演奏,而是反复打磨那些被铅笔圈出的技术难点段落,拆分、慢练、组合,调整着触键的深浅、踏板的时机、声部的平衡。琴声从门缝中流
淌出去,稳定而富有穿透力。
琴房的门紧闭着,但这稳定而持续的琴声,成了走廊背景音的一部分,也引来了路过学生的窃窃私语。
“听,是江临舟那间吧?啧,唐老师真是偏爱他,这间采光好、隔音也不错的琴房,都快成他专属练功房了。”一个略带羡慕又有些酸溜溜的声音说道。
“嘘??小点声。不过话说回来,别说,他确实有资本啊。”
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更客观些,“上次校内选拔赛,他赢陈雨薇的那场,你没看吗?唐老鸭是相当中意这个他的新门徒,之前有一次给我们班上大课,一节课都在夸他。”
“可校内是校内,这次是全国青少年大赛,‘青赛’啊!水准能一样吗?评委看的不仅是技术,还有舞台表现力、音乐感染力,那种。。。。。。那种能抓住人的劲儿!他弹得是准,但总觉得太冷了点吧?”第一个声音反驳道,提出了普
遍的质疑。
“没错,而且这种全国性的大赛,经验太重要了。
听说周明远昨天泡在琴房练到凌晨一点,保安大叔都来催了好几次,得亏琴房里宿舍远,否则我非要去举报他扰民。
不过人家在外面参加过的比赛多了去了。虽说拿的都是老二,经常被陈雨薇截胡。但是没人会记住亚军,除非他一直是亚军。江临舟呢?好像就一直自己闷头练吧?”
“所以说啊,光有技术不够的。他选的曲子也还是这么冷门,在这种大赛里能不能讨好评委还真不好说。。。感觉他还是缺了点大赛的历练和眼光。”
对话声渐渐远去,融入了走廊的其他杂音中。他们的议论并非恶意,更像是一种基于普遍认知的判断。
天赋固然重要,但大赛经验、名师指点,选曲策略,同样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手。在这些方面,江临舟似乎处于劣势。
然而,琴房内的江临舟,对门外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解构与重建音乐的微观世界里。对他而言,极致扎实的基础是确保工具绝对可靠的唯一途径,而反复打磨曲目,则是为了将作品修缮到自身美体系内的完美。
重生的经历让他剥离了寻常青少年对于胜负的过度焦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植于心的、对艺术本身的高度专注与冷静掌控。
比赛,于我而言,更像是一个验收成果的节点,而非证明什么的战场。
我这异乎异常的热静,这种对枯燥练习甘之如饴的专注,以及透过门缝传来的、始终如一的,听是出任何情绪波动却精准有比的琴声,都在有声地暗示:那副激烈里表之上所蕴藏的真实实力,或许远比旁人根据经验和常规所
做出的判断,要深刻得少。
窗里的光线逐渐西斜,我按停计时器,开始了那一轮的练习。
收拾乐谱,整理琴房,一切井井没条。当我走出琴房,再次穿过这条依旧后出的走廊时,神情依旧激烈,仿佛刚才这几个大时的极致专注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