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像冰水浇头,让他从骨髓里透出寒意,却也带来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挺好……”
江枫再次在心里重复,仿佛要说服自己接受这个残酷的结局。
离开,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也是最后能做的事情。
让她恨他,让她忘记他,让她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好好活下去。
走廊尽头的护士站,一个值班护士探出头,看到了走廊里形容狼狈、满身湿冷血污的江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关切:
“先生,你需要处理一下伤口吗?那边有……”
江枫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而空洞,瞬间打断了护士的话。他摇了摇头。
“不用了。”
江枫没有再看重症监护室的方向一眼,他迈开脚步,朝着走廊另一端——医院出口的方向走去。
距离那个暴雨倾盆、充满血腥与绝望的夜晚,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时间冲刷不掉记忆的沉重,却足以让表面的伤口结痂,让生活按照既定的轨道继续向前滚动。
江枫脸上的擦伤和沈父那一拳留下的淤青早已消退,只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痕迹藏在眉骨之下。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色行政夹克,熨烫得一丝不苟。
公文包是新的,沉甸甸地装着他的任命文件和简单的行李。
他拒绝了市里派车相送的建议,独自驱车前往那个陌生的、即将成为他未来数年主战场的偏远之地——清河镇。
车轮碾过蜿蜒的山路,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规整逐渐过渡为丘陵的起伏和田野的葱郁。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清新却带着一丝疏离感。
江枫沉默地开着车,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刻意不去回想医院走廊冰冷的灯光和那扇紧闭的重症监护室大门。
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投向即将到来的新角色和新挑战。
离开,是为了她好。赴任,是职责所在。
江枫的车缓缓驶近清河镇政府大院。
车还未到门口,大院外墙上一道鲜红的横幅便赫然映入眼帘。
红底白字,字体方正醒目:
“热烈欢迎江枫同志任中共清河镇委员会书记!”
横幅崭新,显然是刚挂上不久,在灰白墙面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热烈和正式。
横幅下方,镇政府大门处,已然聚集了一群人。
轿车平稳地在大院门口停下。
早已等候在此的人群立刻有了动作。
车门被从外面恭敬地拉开。
“江书记,一路辛苦了!。我是清河镇镇长张为民。”
一个五十岁上下、身材敦实、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率先迎了上来,热情地伸出手。
江枫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郁的沉重暂时压下。
他脸上迅速切换出一种符合场合的、沉稳而略带亲和力的表情,推开车门,迈步下车。
“张镇长,辛苦了。”
江枫伸出手,与张为民有力地握了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