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池中起身,谢玖一身中衣全然湿透。
铜镜前,冰凉的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滴落,流经胸膛,淌过腹部紧实的肌理,最终没入更隐蔽的地方。
重新衣冠整肃,才刚合衣束腰。
有小厮来报:“侯爷,赫光大人让小的带话,说姑娘在房中砸碎了什么东西,还不停拍门,让您放她出去,她要回家!”
至于姑娘是谁,什么身份,侯爷房中又为何会有姑娘,何时有的姑娘,小厮全然不知。
只被侯爷一身修长挺拔的麒麟制服,摄得不敢逼视半分。
恰也是此时,前院的冯管家来了。
“二公子,世子爷带着清松和书墨过来了,想是得知您今日离京,有话要说?”
“老奴已将人请至厅堂,让丫头们煮了茶去。”
第58章难受下流……(修)
同是破晓时分。
知道弟弟今晨就要离京。
城北谢府的怀瑾院,谢渊吩咐清松书墨,“你二人自幼服侍我,身手、心性都不错。”
“阿玖虽乃麒麟卫指挥使,但身边亲近可用之人到底有限,此番他江北一行,我始终放不下心……”
没往后说,谢渊披衣起身,“套车,趁天还没亮,随我去一趟襄平候府。”
“可是世子爷,你伤还没养好……”
“无妨,不碍事。”
如此这般,清松和书墨没再多说什么,但都察觉世子爷近来心绪不好。
二人印象里,世子爷光风霁月,自幼被当做家主培养,未来是要承袭侯爵,延续谢家满门荣耀的,天大的事也能保持风仪,半分乱色不露。
但自从昙泗山和二公子打了一架,夜里二公子又带伤找来,彼时清松和书墨皆被遣退,不知两位主子聊了些什么,但的确是从那晚开始,世子爷隐隐不安。
再就是下山后,昨夜二公子又让人带话说了什么,世子爷身上的不安感更重了几分。
收拾好后,马车驶出谢家,渐渐穿行于八街九陌。
谢渊撩开车帘,入目是东方黛青色天际,笼罩着天子脚下的一朝之都。
街头的更夫才刚敲过五更梆子,巷
尾有骡车碾过,视线里赶着上工的百姓,赶着前往西市送新鲜菜蔬的农户,临街铺子陆续卸下第一块门板,“吱呀”声划破晨静,与寻常并无任何不同。
谢渊脑海中闪过的,却是昙泗山如水的夜,自己问弟弟,“你对宁安究竟是何意?”
逼问之下得到的答案,以及因此而延伸出的,已经发生过的,和弟弟正在推进的诸多计划,却让谢渊震惊到彻夜难眠。
譬如皇帝有意拔出谢家,弟弟起初也因此才和皇帝达成“交易”。
但因宁安执意要嫁他这个谢世子,弟弟放弃复仇并暗中反水,决意将矛头对准皇帝而保全谢家。
谢渊的认知里,此乃谋逆大罪。
退一万步,弟弟在大启并无根基,如何进行?
“借势。”
“谢铭仁班师回朝,除去戍边将士,带了二十万大军回来交还兵权,让他逼宫,以“清君侧”之名扶废太子遗孤上位。”
彼时谢渊听罢,心神俱震,扣在床榻的指节泛白,连声音都隐隐发颤:“父亲一生最重清誉,素来忠义坦荡,恪守君臣朝纲……断不会行谋逆之事,况且父亲戍边北疆二十余载,劳苦功高,圣上才晋其为镇国公,如何会……”
话未完,谢渊显然不傻。
心知并非没有那种可能,史书上功高震主,鸟尽弓藏的例子不少,不至于无法理解,而是短时间内消化不了。
恰也是一生最重清誉,最是忠义坦荡的父亲,在十三年前为“大义”关闭城门,于两军阵前舍弃了弟弟,谢家更曾将弟弟视为不详、妖孽,世事的因果才如一把回旋之刃。
而转折,竟真的是因为宁安。
谢渊赌对了宁安会是必要时候,可用来影响弟弟的人,却没料到弟弟曾经的“玩”心有多大,更没料到鎏霄台请婚,是弟弟放弃复仇的开始。且是他自己主动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