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复仇,和欣赏谢家人的恐惧,她的存在和出现本就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他的计划里也从来无她。
却也是第一次。
无论如何拆解自己,谢玖都压不住心下那股肆虐的邪火,无声汹涌,铺天盖地。
任由它们穿心而过,谢玖一声不吭。
直到快要抵达鸿悦堂才脚下一顿,“戏班子可就位了?”
别哲回过神来,不期然看到男人眸色冷然平静,左眼却又隐有血色铺开。
“回主子,一切就位。”
“不过要达成主子想要的效果,最好是等主子的阿兄……一道现身?”
原本要给谢家人的“惊喜”,的确是有这一环。
像恶劣的小孩期待一场游戏。
但如今。
谢玖忽然不想等了。
再说姜娆这边。
猝不及防被弟弟推了一把,止步于心上人的咫尺之间,她胸腔下一颗心猝然狂跳,比在江中画舫那晚还要心乱如麻。
可恰也是谢玖与她擦身而过的瞬间,她的本能比理智更快回头朝身后望去。
背影。
与澜园初见时一样,谢玖的背影颀长高挑,凛凛如一座孤岛,朝着廊道有光的尽头,在她视线里越来越远。
一瞬淡淡的、姜娆尚且无法理解的失落感如风乍起,即便那觉知转瞬即逝,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捕捉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郡主没事吧?”
玲珑和珠玉嘴上关切,言罢却对姜钰使了个眼色,三人齐刷刷远离现场。
清松和书墨见状也默契地退远了些。
姜娆如梦初醒般回过头来,却没有立刻仰头去看谢渊。
脑海中闪过画舫那晚,谢渊拒绝自己时的心碎之感,方才消失的一瞬难受又回来了。
不仅难受,更还有一份难言的酸涩,委屈。
但尚存的理智又比任何人清楚,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错过眼下这次机会,又不知还要等上多久。
于是任由心跳紊乱,和各种理不清的心绪拉扯,姜娆深深吸了口气,盯着脚下自己的影子,开门见山道:“好久不见,谢大公子。”
“自端午游园一别,姜娆回去后想了很多……”
“也许我的存在和出现,对你来说的确是种困扰,但我不想要轻易放弃。”
“我忘不掉三年前那棵栾树,忘不掉你的声音、容貌……是你让我懂得何为慕艾相思,让我在无数个平凡的夜,只要一想到你就会止不住满心雀跃,觉得这人世不那么孤单,虽然更多时候其实是难过,难过自己为何没有早些认识你,难过认识你的时候,你已是别人的未婚夫……”
“三年来每一次宫宴,世家宴,我曾无数次看到你和章家姐姐出双入对,你们只是对视一眼,我没有任何身份、立场,却每每都酸得想要落泪,我想那便是情爱本身。”
“我也不止一次试过移情,想多去注意与你不同的人,可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我的眼睛和心都不会听我的话……”
“我本来以为自己没
有机会的。”
“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站在你面前……”
“更以为待你和章家姐姐大婚之日,我的心就会自己死掉,可是老天爷给我机会了……我还在京,而嫁人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没有你,我可以接受任何人,随便找个还不错的儿郎嫁了便是,可正因为这世上有你,我就再也没办法……”
一口气话到此处,姜娆几乎哽咽住了。
努力压下曾经澎湃的悸动,也忍住了鼻尖汹涌涩意,“就算如你所说,你永远不会爱我,就算你心里永远只容得下章家姐姐,姜娆也是一样,此生唯钟爱你一人。”
“无论你觉得我轻浮也好,孟浪也罢,请给我三个月好吗,谢大公子……”
“只要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