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谢渊”也终于开口:“宁安郡主,你很勇敢。”
“也是谢某见过的挺好的姑娘。”
话是这么说,男人半张脸沉在阴影之中,却并未伸手去接那只荷包。
而是语气极淡地道了一句:“但你值得更好的。”
这话足够委婉,也足够“谢渊”。
她值得更好的郎君,夫家,而非一个会在未来覆灭的谢家,或一个注定不得善终之人。
姜娆听罢,心口却猝不及防颤了一下。
像有什么尖锐的碎片扎进心里,轻轻一撞,撕裂般的痛。
“谢大公子,姜娆姜娆的确是很冒昧,可我并不着急的!”
“我知道你尚在孝期,也听闻你要为章家姐姐守足半年心孝,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不奢求谢大公子立刻给我回应,我愿意等你的,半年一年,三年五年……只求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慢慢走近你好吗,别推开我……”
话落。
掐着荷包的雪嫩指尖几乎泛白。
姜娆原本以为此番见面还一起用膳,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
可谢大公子为何会突然拒绝她?
是她哪里说错话了?还是期间表现得不好?
似觉出她的困惑,男人别开脸道:“宁安郡主心思剔透,想来知晓情爱一事非人力可左右勉强。”
“谢某此生唯钟爱章氏婉月,心如匪石,不可转也。”
“抱歉。”谢玖说。
顾琅听罢忽然起身将椅子一踹:“既如此,你又何必约她用什么晚膳游什么湖?怎么,莫非谢世子很享受给人希望再打碎幻想?你安的什么心?!”
姜娆却赶忙起身绕过长案,也不管“谢渊”愿不愿意收下荷包。
她自顾冲去男人面前,硬将其往他怀里塞去。
而后蹲下身来,殷红的罗裙曳铺在地,姜娆以一种极度卑微的姿势仰头:“没关系我不介意的,即便谢大公子你此生唯钟爱章家姐姐,也没关系,可你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娶妻,你未来总会娶妻的吧……你给姜娆一次机会好吗?”
顾琅登时额头青筋直跳:“你给我起来,姜宁安!你的骄傲自尊呢,宁折不弯呢,又不是嫁不出去,谁准许你这般作践自己?!”
恰在此时。
砰的一声巨大闷响,外头的天幕忽有烟火炸开。
伴随四下人潮欢呼,那炫目的光华照彻夜空,斑斓色彩几乎铺满了整片天幕。
岸上园林内的演出还在继续,江上游行的花船也越来越多,华袍玉冠的青年们携美于月下,尽皆为这一刻的良辰美景感到心折。
谢玖狭眸,沉黑眼底同样映着那转瞬即逝的至美刹那。
脑海中闪过的却是曾在北魏时,教养他的国师曾予他的一份告诫——
一个人无论是想复仇或成就任何大事,什么都可沾染,唯独情爱。
女子溺于情爱,若遇良人自是安好,可世上从来不乏爱怨痴妄,求而不得。一如此刻丧失自我,变得卑微,且正蹲在他身边等待答案的姜娆。
而男子溺于情爱,听闻“爱”是世间最强大可怖的武器,它能让强者软弱,屈服,心甘情愿低下头颅,甚至为之赴汤蹈火,堪比献祭。
它是障碍,只会影响一个男人拔剑的速度。
是以为试炼谢玖心性,北魏国师曾设过不止一次“美人局”,由身至心考验他的自制能力和对美色的抵抗能力。
每一次的结局,国师都非常满意,甚至怀疑谢玖不大正常。
因他对女人起不了任何生理反应。
而这些“试炼”,无疑也在谢玖少时种下了某种认知。
那便是情爱如毒,可能美妙,但绝不可轻易染指。
否则国师不会避如蛇蝎,特意为之考验于他。
此时此刻,显然无论是以“谢渊”的身份,还是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