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彪被放倒在床上,赵卫东三下两下把他的鞋子脱了,又将他衣领松松开。“这样睡舒服一点。”他站起身,看着穿着一身卡通睡衣、头上戴着毛绒束发带的李秋伊束手无策的样子,他欲言又止。
李秋伊怯怯地上前,试着把外套从不省人事的占彪身上脱下来,但占彪纹丝不动,她把外套拽到他的肩膀处就进行不下去了,束发带也歪斜了,头发松散了下来,显得窘迫,弱小,无助。
“算了,你别弄了,就让他这么睡吧。没事。”赵卫东上前抓起李秋伊的手,从占彪的身上拿开,但之后他并没有撒手。
刻意
新学期开课前,楼越有五天的空档。鉴于她的状况“不宜远游”,谭啸龙为了这个小长假推掉了一切事务,和她每天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他似乎要抓紧一切时间,开车带她出去兜风,出现在新海市民爱去的各种地方闲逛。不是为了去吃私房菜,不是去新开的高档餐厅,只是沿路散步。
他们在海边散步,在公园散步,在城市的林荫道散步;这些事情楼越以前很少做,不仅因为占彪没有时间陪她干这种事情。她从来就不理解人们为什么总是爱在外面散步,去人多的地方散步。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很愿意和谭啸龙混入人群,以伴侣的形象依偎着,什么也不想,什么目的地也没有,光是一起走在路上,就心生甜蜜。
她一定是被孕激素包围了。
其实谭啸龙是刻意带她出来多散步。医生说了,要多散步,如果她不爱动的话,做丈夫的要多带她出来散步,呼吸新鲜空气。而且,散步对他自己也有帮助——医生也说了,他不能和她做他最喜欢做的事情。
她开始很容易疲惫,早早就睡了。谭啸龙会在这之后工作一会儿,他关起门,打开美股盯盘软件,打长时间的电话,睡前再看一会儿证券财报,最后是计算他还有多少时间,去做他必须做的事情。
时间,才是最关键的要素。他在里面的六年是无法用后面没日没夜的放纵来弥补的。这六年就生生地被偷走了。他和她在一起的自由时光也不能在另一个人的阴影下持续更久了,她的自由不应该被他的不自由占用。尽管表面上看,他是自由的,她还没有自由。
谭啸龙在睡前又打了个电话给弟弟谭啸虎,深沉无比地讨论自己对投资和产业转型的想法,越说越务虚,已经和挣钱已经没有关系了。谭啸虎听得困顿无比,说:“饶了我吧,我明天一早还要去区里开会。”
谭啸龙挂了电话,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看见楼越睡得正香,他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楼越敲了李院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
李院长戴着老花眼镜,举着刚打印好的新学期教学会议讲话稿,一遍默念,一遍画着重点。“你来得正好,我准备在新学期教学工作会议上宣布几件事,包括你的精??品课程,这是我一手主导的项目,我得好好介绍一下,你给我写一段300字的内容介绍吧。”
“李院长,”楼越不得不打断她:“关于您说的三年计划,有个情况我要向您说明一下。”
“哦,楼老师,你说。”李院长摘下眼镜,疑惑地看着楼越:“是有什么困难吗?”
“不是困难,”楼越有些尴尬地说:“自从听了李院长您那番话后,我备受鼓舞,信心百倍,但是当天晚上我就发现……我怀孕了。不过您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去承担这门课的——”
“我刚跟你说完,你就怀孕了?这个概率有多小?”李院长瞪圆了眼珠笑起来。这么多年也没动静,偏偏现在怀孕了,说了谁信啊?可这肚子里的事情还能作假嘛?
楼越看出李院长眼里的那点小心思,于是打开手机给李院长分享自己拍的超声波照片。
李院长又戴上老花镜,看着照片发呆,又拨开放大看细节,一不小心就拨到了下一张照片。
楼越脸一热。是谭啸龙给她在海滩边拍的照片,她还像少女一样活泼地比着一个v字。
她连忙拨回上一张照片。她有点大意了,照片不能乱给人翻,再划一下,就是她和谭啸龙的亲密合影了。在海边的谭啸龙,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卷起,浓眉大眼加上胡子拉碴,整个人长相气质和占彪毫不沾边,李院长不用戴老花镜也能一眼看出来。
“几个月了?”
“也就一个多月吧,可能,”楼越的脸越来越红,对李院长说:“我真是觉得不好意思,李院长——”
李院长正色道:“哎,楼越,你不用这么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我要恭喜你们俩。”她站起身,看着楼越说:“嗯,也确实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