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特那双英气的眼睛仍旧透着狐疑。他狡黠地看向一旁有些局促的少年:“哥舒,你信阿古丽吗?”
哥舒低头盯着靴尖不语。
阿古丽一抱手,眼神凌厉:“要不然,我现在拉开被子,让你们看。只不过,万一瓦妮莎怕热,没有穿衣……”
哥舒猛地抬头,一脸惊惧,求饶似地摆手:“不要,千万不要!”
“看一看嘛,怕什么?”阿古丽弯下腰,手伸了出去。
“算了,好妹妹,跟你开个玩笑,不要当真。”布拉特一把拉住阿古丽,面露尴尬,“我们信就是啦!”故作洒脱地干笑两声。
“哼,没骨气!”阿古丽咕哝道,“不过也算你们识相。万一瓦妮莎嫌我皮子里热,脱得精光,被你们看到,她羞愤之下,一心求死。而你们……哼哼!”她不怀好意地横了哥哥一眼。
“我们不尊重女眷,坏了族规,自然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布拉特接过话,央求起来,“所以请妹妹高抬贵手,刚才真的只是一个玩笑。”
“一个王子,一个少将军,偷看女子裸露的身体,想想,啧啧!”阿古丽见两人已被自己唬住,此时完全成竹在胸,昂首伸眉,有恃无恐道。
“阿古丽,我们……我们全然没有冒犯的意思,请你不要传扬出去!”惶急地看着少女,哥舒一如惊弓之鸟。
“好了!我也是吓唬吓唬你!知道你天生胆小怕事。我是会乱说、会落井下石的那种人吗?”阿古丽放下抱在胸前的手,温言软语道,“我刚从营门口回来,侯将军的辎重队已经到了。”
“攻城车到了?”布拉特又惊又喜。
“到了,正在组装呢。听侯将军说,父王见既然攻城车已提前就位,决定提前一天攻城!”
“明天攻城吗?”哥舒听到攻城消息,摩拳擦掌,脸上终于展露出笑意。
“嗯。”阿古丽轻哼道,“你们不去看看楼车吗?”
“这就去!走,哥舒!”
布拉特与哥舒迫不及待离开了帐篷。阿古丽这才长出一口气,抹了抹额角渗出的一层薄汗,又拿过包袱,啪地扔到床头。
连穆羽全身□□趴在兽皮下,将阿古丽和来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起先他为自己赤条条而羞愤难当,惊惧万分,听到攻城提前的消息,转而又忧心如焚,却束手无策。
少年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阿古丽坐到床头,拍拍兽皮被:“醒了没?醒了就嗯一声。”
连穆羽牙咬得格格响:“你把我怎么了?”
“没怎么呀!怎么了?”
“还说没怎么!我衣服呢?!”
“哦,我拿去烧了。”
“烧了?”少年死死抓着褥子,狠狠一揪,扯下一撮羊毛,“你……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我哪里就欺负你了?”
“还说没有!把我扒个精光,还烧了衣服,叫我没脸见人,受此羞辱,倒不如一刀杀了我!你真好狠毒!”
“我狠毒?我狠毒就不给你拿衣服来了!你穿着那身夜行衣,还能逃得出去吗?”
阿古丽说着,揭开被角,把包袱往里一塞,又拍拍被面:“这个包袱里是帝剎军的军服。我先申明啊,虽然扒了你衣裳,可是没有看清你高矮胖瘦,我是闭着眼扒的。军服不知合不合适,你凑合着穿吧。”
一听是敌军军服,连穆羽哪里肯穿,严词拒绝:“敌方军衣,我……我宁死也不会穿!”
阿古丽嗤笑一声:“都说老人顽固,你比老人还顽固!你不穿也可以,难不成就这么光屁股出营寨?我可是一心一意要救你。”
连穆羽只觉内心怦然一动,但嘴还硬着:“我瀚海人宁死不奴。”虽然嘴硬,语气已然软化。